药物里的放射物成分让尸体加速腐烂，表皮组织也受到了影响。好在秦回他们发现和挽救的不算太迟，至少查出了迈耶身上有和飞机行李箱消失孩子一样的表皮组织。至于迈耶身上的其他痕迹，之前在江水中的冲击加上药物的放射衰变干扰，尸体身上很难再有新的发现。

可是，迈耶在上飞机之前的行踪，却有了新的发现。

如报道所言，迈耶确实是弗兰克的秘书，但是是“新”的秘书。“新”到弗兰克作为法人被起诉之后，准确的说，是到登上FL150的前一天。

洪廷联系境外调查组织，更进一步调查迈耶之前和那个被查处DY组织的关系，查到迈耶登上FL150前一段时间的行踪。仅有的监控拼接出迈耶的行迹，迈耶在接到一通电话后才到的机场，在机场进入洗手间十几分钟后，才去VIP候机室和弗兰克汇合。这作为秘书实在有点可疑。

更可疑的是，迈耶进机场的时候，并没有带行李箱。弗兰克也没有。

基于此点，调查组调取和那行李箱所有相关监控，以最后登机发现那行李箱倒推，终于有所发现。那行李箱是在登机前一天晚上，有人抱着一个戴帽子的孩子检票进入的。而那检票的飞机意外延误起飞，哥哥出口也没有看到那人和孩子出来的迹象。

多碎片拼接人脸识别，拼凑出那人的容貌。那是弗兰克的前任秘书。而那个孩子如何登上飞机的——据当地工作人员调取当时检查登机行李的录像显示，当时行李的扫描并无异样。境外调查组连夜到那孩子出现过的地点取证，并且发起搜查令寻找“前任秘书”，但是时间太久，机场上可能存在痕迹的地方早已经清洗多次，找到那孩子痕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找到“前秘书”的可能更加渺茫。

这无法解释为何行李会上飞机，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那行李不是迈耶的。何迈耶作为弗兰克的“秘书”登机，为何又绑架了弗兰克？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环节出了问题。

根据工作人员回忆的在当时工作期间，收到网络波动影响，扫描工作存在几秒钟的顿闪这一点，调查组对那段行李扫描的记录再次核实，经过技术组分帧拆解，终于有所发现：那段没有问题的扫描视频，是被篡改合成的。此外，境内外信息库都识别不到这孩子存在过的痕迹。

调查组大胆推测：弗兰克以孩子为筹码，让迈耶出现在机场并且登上飞机。

那么那孩子和迈耶有什么关系？弗兰克的目的又是什么？迈耶为何绑架弗兰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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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廷再一次约见耿融。

询问室里，洪廷开门见山：“我们的人差点因为这个药送命！”

领运生物【θ-靶基D链】具有放射性这件事，洪廷相信耿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洪警官，我们完全是出于配合警方才拿出的药。这药是试验阶段，并没有用于临床，药物本身的特性并不触犯任何一条法律。”耿融说：“我们也付出的很多心血，事情到现在这个地步，我们的损失更是无法估量。”

洪廷不得不承认耿融说的没错，一切实验都在境外，就算查到什么证据，也是境外公司被调查，而外界看来，领运生物确实是在配合行动。

耿融双手摊开，继续道：“退一步说，弗兰克他们做的事情，我们并不知晓。”

“弗兰克所做的事情，你们不知道？”

洪廷抽出一个活页夹，打开第一页，站起来绕过审问桌，将那活页夹丢到耿融面前的桌子上。

耿融低头看了一眼：厚厚的一沓4A纸，那打开的一页上，是FL150机场上一些监控的截图照片。

洪廷没看耿融，直接转身往审讯桌那边走去，边走边说：“那好，我可以把我们目前掌握的信息，和你共享。据我们掌握的证据合理推测，迈耶不是自愿上的飞机，而是在收到一通电话后才上的飞机。我们已经联系当地通讯公司获取到当时的通话记录，此外，我们还查到当时的网络受到影响，才让那装着孩子的行李箱上了飞机。我们更加确定：迈耶上飞机不是为了绑架弗兰克，是为了那个被安排上了飞机的行李箱里的孩子。”

耿融抱臂不语。

“我们有理由推断，弗兰克以那行李箱里的孩子为筹码，要挟迈耶一起上了飞机。而飞机发生事故后，弗兰克和迈耶跳下飞机，在如此危险的情况下，还带了那行李箱的孩子一起，说明那孩子对弗兰克而言还有其他作用。”

耿融靠在椅背上，依旧不语。

洪廷拉开椅子坐下，继续说：“我们都清楚：迈耶指名要这药，一定是那个孩子发生了危险，而且很可能和药物实验相关的，迈耶不相信弗兰克和你们，才会冒险和警察作交易。我们手上现在有黑匣子和弗兰克，真相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耿融此时开口：“这些都是洪警官你们的推理，我希望看到更有力的证据。”

洪廷看着耿融，并没有着急，反而停顿了几秒，才继续说：“可我们似乎忽略了一件事情，弗兰克如此大费周章的让迈耶上了飞机，是为了什么？如果想要逃脱境外警察的调查和追捕，那么完全可以轻装上阵。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弗兰克知道落地后等着他的是什么结果，于是，以孩子为要挟让迈耶同行，而那孩子，不仅可以对迈耶很重要，同样，对领运生物很重要。一个公司肯花那么多年心血研制一个药物，在最后关键时刻，尤其是在境外试验基地被查封的情况下，这药物在人体实验上的效果，肯定不会轻易错失。”

洪廷看着耿融，最后道：“……至少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我们都希望最快的时间，找到那个孩子。”

洪廷不愿意拿出最后的条件，他此时还不确定以上的推测能有几分效果。不过洪廷看得出来，耿融似乎有所顾虑。

就在这时，审讯室外来消息让洪廷出去。洪廷快速站起来，留了句：“你先想想吧”赶紧出门。

审讯室外，审讯室值班的小杜急忙说：“洪队，弗兰克……刚才俊哥来电话，说今天弗兰克从医院转移到安全屋的途中，遭遇劫持，弗兰克趁乱逃走了！”

洪廷一惊，忽然转头，审视着玻璃墙内的耿融：如果那孩子不仅要挟迈耶，也对领运生物至关重要……弗兰克带孩子和迈耶上飞机，上金雀榜，迈耶偷黑匣子绑架弗兰克，和警察合作拿药死亡，绑架中的死里逃生再从医院转移到安全屋……这一切的一切，洪廷终于明白了弗兰克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同时，洪廷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有人不愿意让弗兰克落地在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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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兰克早就计划好了，先是利用孩子被迈耶绑架，然后利用迈耶拿那药物转移警方和耿融他们的注意，紧跟着利用上了金雀榜遭肖克他们袭击，而趁机逃之夭夭。

是的，就连转移安全屋会被肖克袭击这件事，都在弗兰克的计划之中。

被送到医院的弗兰克没有生命危险，由于现场发现肖克的踪迹，这目的很明确，是冲着金雀榜来的，所以在医院观察两天后，将弗兰克转移到上京的安全屋保护。

转移工作原本应该是特警队的事，可好巧不巧的当时国会中心有事，潘永森就安排让当时正好在的王俊泽负责护送。弗兰克这边和金雀榜扯上关系，人按理来说要先送去监察部。但是这边关于领运生物的药物放射物，耿融那边还没有给个说法，所以暂且没有放人。

医院到安全屋不到三十分钟的车程，原本混着几个私家车掩饰出去的，没想到还是出了意外，在转移的途中遭遇肖克那帮人的劫持。火力不多但是准而烈，几个预埋的射击点让护送车寸步难行，护送的几个特警不得不先解决掉预埋射击点以防伤亡扩散。

当时恰逢林让跟着去安全屋，因为当时在2号码头发现肖克的袭击，他们不敢在医院耽误时间，安全起见取证没有在医院进行，原本准备到安全屋后再询问和取证。同车而行的是刑珏，上次阿莱案子后队里缺人手，杭天就让王俊泽带着刑珏一起帮忙（实际是看着人）。

发现火力后林让第一时间下车，林让用枪并不多她把受伤警员拖到安全的位置，返回护送车，吃惊的看到，刑珏正倒在地上，双手死死抱着弗兰克的腿，手上是半副被踹断的手铐，另一半在弗兰克腿上。此刻弗兰克的脚，正恶狠的踹向刑珏的脸。

几分钟前，当林让在救那受伤警员的时候，刑珏为了躲避子弹上了护送车，没想到竟然看到弗兰克打晕了保护他的警察……

刑珏看到林让来了，更加用力的抱紧弗兰克的腿，他发不出声音，他的嘴已经被踢的发不出声音，而弗兰克同样发现了林让，丝毫没有犹豫的，更加凶残的踹向刑珏的头。

刑珏已经没有力气了，他的视线模糊，在弗兰克的脚第二次落下的时候，如拼死挣扎的困兽，一下子咬住落下来的皮鞋！

林让立刻冲向前！

弗兰克见人上前，看到林让已经举起枪对着自己，恐惧再次激化他眼中的狠绝，他毫不在乎脚下人的生死，最后无比凶残的踹下，血一下子溅开，混着几颗牙齿落在地上。

刑珏终于倒下，林让提枪上来到刑珏旁边，飞快的躬身躲开子弹，正欲上前追弗兰克，可这时候，林让在起身前快速看了刑珏一眼，她看到血从嘴中不断涌出，可刑珏却用双手死死捂着，硬睁开眼睛看向林让的方向。

林让忽然明白了，她果断收枪，返回车内取出证物带，收集刑珏嘴里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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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钟后，二楼sac解刨室门口的长凳上，刑珏靠坐在上面，脸肿得像是塞了两颗鸭蛋，嘴角的裂口尚未完全止住血，他脸色很是难看，上半身条纹衬衫的血迹未干，手上是一个沾有血迹的半截手铐，手边是一直背着的黑灰色防水帆布包。

杭天的脚步声急促有力，明显带着怒气。刑珏吓得赶紧起身，看到杭天迎面上来，想要上前去，可等待他的，是杭天恨特不成钢斥责。

杭天咆哮上前：“我怎么跟你说的啊？！让你配合调查不要再干以前那些事！”

刑珏一下子慌了，他刚要动动嘴角，可是却忘了自己现在根本发不了声音。

此刻的杭天已经冲到他面前，更加痛恨道：“你知不知到我还给你申请了局里的实习生名额！你可倒好啊？！你这样怎么——”

就在这时，楼梯口再次响起脚步声，这次更加的紧促有力。杭天回头望去，果然是潘永森。

只见潘永森双手背在身后，上身微微弯着，可完全没有疲态，却有种直捣龙巢的气势。

这边刑珏都给吓呆了，杭天也吓了一跳，立马转身，满脸怒气换下，眼瞟了一下看看后面贺忱有没有跟来，确认只有潘永森自己，杭天着急忙慌的解释到：“潘局，这小子是我安排让俊俊带着，上个阿莱的案子他还帮了点忙，这次真的是……”

潘永森只肖是阴着脸，瞥了一眼刑珏，这一眼吓得刑珏更是不敢抬头，这边潘永森还没说话，杭天还要再解释什么，紧跟着门口有一个人让他们都换了脸色。

那是监察部的张绘。

张绘进sac大院看到潘永森也在，径直上来二楼。潘永森看着张绘过来，挪了一步，双手背后，整个挡住了过道。

张绘不得不在潘永森面前停下来，连解刨室的门都看不到。

“潘局，按照规定，金雀榜的案子归监察部，弗兰克在转移中逃走，需要林警官配合调查。”张绘说：“也请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LF150的案子已经立项归上京中心，这案子和领运生物有关，耿融还在审讯室里。没记错的话，领运生物15%的股份在张家人的名下。”潘永森说：“张秘书，你还是避避嫌，和方部长申请下，换个人再来要我的人配合调查吧。”

这边林让刚从三楼实验室下来，正通着电话：“……对，结果刚出来……”

这边几个人不约而同看向林让，只见她手上拿着一份报告和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那袋子里是有两颗牙齿。那牙是刑珏的。

半小时前被弗兰克踢掉的。

林让看到解刨室门口这紧张的架势，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通话没有继续但也没有挂断，只是看向潘永森。

潘永森斜侧上身，对林让用力摆了下手。

林让略一点头，转身快速下楼，电话继续：“……是白色的砂石，在弗兰克靴底发现的，上京这种砂石不多……”

那边牛同坤急得不行：“林警官，时间不多了，直接说结果，我们相信你！”

“在白头岛。”林让快速上车：“我马上和郑观一起过去……”

一个小时后，牛同坤在白头岛沙滩的礁石洞下，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孩子。

那个在行李箱上了飞机，失踪了十几天的孩子。

耿融在此之前，选择和警方合作。几方说辞和这十几天来的一切，拼凑出这个孩子短暂的人生。

那孩子名叫Angel，是一个来参加有偿实验的年轻女人带来的，声称是这孩子的母亲，可以一起做有偿实验。可是她却无法拿出任何这孩子相关的资料，当时的实验员觉得这个孩子没有任何记录，更加有利于实验。

那孩子是当时一批实验中，数字指标最差的一个。

后来孩子突生奇病，所谓的母亲根本没想着治疗，就以之前的实验为由，把孩子带到了实验室闹，后来实验室给了一笔费用息事宁人，那孩子也被扔在实验室门口的垃圾桶里。

还是当时的实验员发现孩子，看到孩子身上的病变痕迹，带回实验室。比对那所谓母亲的资料，那孩子根本和那母亲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当时孩子才17个月。

再后来一个叫迈耶的人找上这个实验室，实验员将计就计，把这孩子的资料篡改，于是这个名叫Angel的男孩，成为了迈耶为弗兰克卖命的根源。

实验室承诺，可以治好这个孩子的病，他们正努力尝试用药。可是所谓的用药，只是其他链基的药物在Angel身上实验。

Angel就像是保温箱里的小白鼠，就这么活到了8岁。

实验终于结束了，这孩子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弗兰克设计了一切，但是【θ-靶基D链】能暂且延续Angel的生命，这点是真的。

所以迈耶会相信，耿融也只能相信。

DNA对比数据告诉所有人：迈耶和Angel没有任何血缘关系。而飞机坠落迈耶拼死救走Angel，那是他第一次见这个孩子。Angel也根本，不知道迈耶的存在……

那失重空间的时间是如何解释？这个问题耿融给出答案。

他们投资了一个旅游公司——纳莎旅游，正在开发新的项目：太空旅行。（不是小人瞎掰，现实生活中已经有了。想想马斯克。）这个公司的人造飞船项目设立在境外德国，实验只能在国外进行（国内不允许）Angel是进入实验舱的第一人。

病房内，身穿隔离服的Angel和医护人员笑着说话。他的头发全部掉光，皮肤苍白的瘆人，睫毛和眉毛变白脱落，瘦弱的厉害，脖颈上的血管在苟延残喘。但是他还是努力又天真的笑着，那双眼睛如此清澈见底，他手边还是那个宇航员玩偶，坚信实验员说的那句：“等这次实验完了，就带你去太空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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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外，洪廷不忍心再看下去，转身问旁边的耿融：“这孩子……他还有多少时间？”

耿融只说：“洪警官，科学的进步需要志愿者。”

洪廷注视着耿融，他说的像真理一样冷漠。只是这个孩子：他在相信童话的年龄，成为了科技的牺牲品。

许久，洪廷长长叹了一息道：“他不是志愿者，他是个孩子。”

“或许科技还可以为他做点事情……”耿融此刻突然说：“……我们至少可以让这孩子实现愿望。”

那孩子在最后的时间，实现了自己在太空旅行的愿望。他是穿着宇航员的衣服，在太空仓内闭上眼睛的。

太空仓是真的，舱外的宇宙，是通过全息影像科技实现的……

最终上京晨报的报道，第一版面上同时提及阿来自杀案子和LF150坠机案，简要几个伤亡数量以及判定结果，报道的最后，是为这次绑架案的评论收尾：

有人生而不养，有人养而不教；有人漠视生命，有人交易生命。也有人于万千之中遇见你，毫无血缘关系，却心甘情愿，付出一切。

善恶本是佛龛下的一朵并蒂莲。生命是这世间，最伟大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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