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台上，迈耶换下刚才入场时买的荧光帽，他不知道这帽子是哪个社团的，他只知道买这帽子的人最多。他一直在观众队伍中穿梭，多年的经验不难判断，这赛场上，肯定有便衣警察。

他担心的不是这个，这他早就预料到了。但是没想到的是，竟然有抢金雀榜的人在。

一开始迈耶只是怀疑，但万幸的是，他额外调查了可能来抢金雀榜的名单，事到如今，敢冒险在上京抢榜的，也就那么几个。

迈耶压低帽檐，他确定那个人是肖克。

境内外警察都盯着，妈的，肖克这帮人果然不要命！迈耶痛恨的吐了口痰，咳嗽了两声，转身跳下观众台，快速向江边过去。江边那废快艇上，他的筹码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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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耶的位置到江边，也就几百米的距离。这次的“交易”他特地准备了很久，匿名了一艘几乎废弃的老式快艇，虽然老，但好在能短程发动，这对他来说足够了。

迈耶低头快速向那快艇走去，他能感到后方有个人在跟踪他，不对，现在是两个人—三个。

迈耶眼下一瞥，人越来越多，他顾不上了。

于是快速作出决定，提前交易。迈耶拨通了一通电话：“观众台3点靠江的快艇，看到了么？10分钟后药拿来，否则，我就毁了黑匣子。”

牛同坤挂了电话，立刻对控制台麦发起命令：所有人注意，交易提前。况运成彦，10分钟后到达观众台3点靠江的快艇，迈耶就在那里。C组D组继续原计划观察。

“C组收到，安全！”“D组收到，安全！”

况运：“收到！”

成彦：“收到！”

成彦速度加快，他知道迈耶突然提前交易，肯定是发现了什么危险，一边向交易地点移动一边警惕周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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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彦第一个到江边，江边泊着的老式快艇上，迈耶正站在上面，将牵引绳丢到海里。

迈耶警惕性很高，很快发现了成彦，见成彦意欲向前，快速弯腰拿起地上的黑匣子，抬手伸向快艇外，那意思很明显：如果再靠近，他就丢掉黑匣子。

成彦立刻停下，举起手后退几步，恰逢这时，提着药的况运赶到。成彦和况运快速交换眼神，成彦继续退后到况运身后。

况运扬起手中装药的银色箱子，打开后对着江那边，对迈耶喊道：“药在这里！”

迈耶身体前倾，确认那箱子里有两罐药，看样子有点激动，后退了一小步，让出个空间来，指了指快艇，又点了点自己手中的黑匣子。

况运立刻明白了，做了个ok的姿势：“没问题！不过我们得先看到人质！”

迈耶犹豫了几秒，接着弯腰用力拉下脚下踩着的绳子，只见江边欢呼声越来越大，快艇上一个塑料油布拉开，一个被绑在快艇边上的人赫然出现。

况运立刻认出，那是消失了十几天的弗兰克。

此时的弗兰克蓬头垢面，拼命的在挣扎，迈耶几乎不关心这人质的情况，只再次用力点了点手中的黑匣子，那意思是快点交易。

况运向前一步，大雾弥漫的江上，一声船笛传来，迈耶突然抽刀回身抵住弗兰克的脖子，并且快速的扫了一眼周围，包括江面上。

况运快速做了个手势，成彦立刻明白，后退了两步，对耳麦说到：“各小组注意，周围还有其他人。”

况运看得出迈耶等不及了，他抬起手来，五指张开，对迈耶喊道：“我数五个数，把药扔过去，你把黑匣子扔过来！”

此时巨齿鲨的比赛已经接近赛末点，黎再和刀疤并驾齐驱。

迈耶向前一步，将黑匣子送向前，那是同意了况运的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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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众台声音越来越大，况运不得不提高音量：“5——4——”

况运合上箱子，迈耶后退一小步。

“3——2——”

况运同样后退，准备好扔箱子的姿势，迈耶紧随其后作准备。

“1——”

只听观众最后一次齐欢呼，况运手中的黑匣子脱手。可是，况运分明看到，迈耶接住黑匣子后飞快的启动快艇，快艇的一个摆尾，掀起的浪花却让黑匣子提前下落！

只听身后成彦一声大喊：“追！”况运根本没有回头，一个猛蹿跳进江内。他的身后，成彦随之毫不犹豫的跳进江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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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刀疤！刀疤必胜！”“黎再黎再！！”

观众的欢呼声掩过一切，就在终点的前200米，黎再和刀疤几乎没有差距。两个人都知道，谁先减速谁就输了。

刀疤没有减速，他计算着距离。他向来善于计算，这次也不例外。可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此时的黎再却再一次提速了！

是在故弄玄虚么？刀疤心里嘲讽的想，再50米不减速，肯定会冲进江里！

刀疤很是沉得住气，依旧保持最佳速度前进，他的手已经做好减速的准备，这样他能最快速度到达充电，并且在缓冲带上安全的停到江边。

此时的江面上，江水忽然就凶猛起来！迈耶不得不改了方向，靠岸边点的江波边前进。

此时的裴晓闵想要调转方向，可是周边的观众堵的水泄不通，情急之下，裴晓闵再次开口：“黎再！江上的那个快艇！”黎再的视线快速在江面搜索，很快找到那个快艇，手上提速，却不紧不慢道：“答应我一件事，我就让他停下来。”

裴晓闵立刻：“我答应你。”

黎再无声笑了笑，油门给到最大，发动机的轰隆声惊到了所有人，更是惊到了被甩开的刀疤！

“妈的！黎再不要命了！”刀疤痛恨的骂道。

下一秒，就在黎再冲破终点的那一刻，观众席的呼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屏息注视着那辆加速飞驰的摩托车。

只见那车临到江边腾空而起，在波涛涌起的江边划出视死如归般的弧度，紧跟接着“轰隆”一声巨响，眼见着那摩托车和快艇剧烈相撞，江边掀起的浪花飞溅到观众台。

“砰砰——”

两声枪响再次震彻夜空，所有人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啊！——”

人群爆发出一阵尖叫，一下子沸腾起来，四下而逃。摩托车再次轰鸣，不过这次不是为了比赛，而是为了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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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挥车牛同坤大声问：“谁开得枪！”

“枪是从江那边来的，不是我们的人！”况运快速回答。

他们都知道，有第三方开枪了。

迈耶也知道，所以在快艇被撞时，他在掉入江内后快速扒住艇下的绳索——那是他早就装上的。他知道肯定有人会参与这次交易，这更是抓到弗兰克的好机会，肖克不可能放过。

可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撞上来的摩托车，有如此大的冲力！

迈耶低估了游艇摇晃的剧烈，他死死的抓住底部的绳索，拼命的向上爬！

坚持住！

除了这三个字，迈耶不知道还能怎么冲出江面！

他的身体在被撞下艇的时候，受到了极大的撞击力，刚开始的时候能感到剧烈的疼痛，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可能折了几根肋骨。

可是现在，在艇的剧烈晃动慢慢减轻时，他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迈耶只觉得身体越来越重，他惊恐的知道，自己没有太多时间了。

迈耶终于挣扎到冲出江面，他一手紧握绳索，另一只手将箱子猛力提出江面，重重的落在艇上，才得以缓口气。

也是这时候，他更加恐惧的发现，他已经看不清艇上绑着的弗兰克！他只看到艇上，一条条火线飞过，有的打在江里消失了，有的打在艇上溅起小簇火光。

更可怕的是，他分明看到那火线在向他移动！

迈耶来不及喘口气，他用尽全身力气艰难爬上艇，可是不知方向的子弹打掉了他手中的箱子，他吓坏了，一下子跪倒在快艇上，疯狂的摸找。

岸上人群的喊叫他听不到，江上澎湃的浪声他看不到，弗兰克的呼叫他充耳不闻。他拼命的摸索快艇底部，他感到自己的手被什么扎破了，但是根本顾不上这些，终于摸到了一个玻璃罐，快速确认那罐子没有受损。

迈耶痴狂似的笑了笑，胡乱四下摸索，终于摸到快艇的方向盘上。

他仅凭记忆的路线，轮船鸣笛声在耳边肆虐，迎着那束光，充血的双眼极力睁大，冲向那个他誓死要去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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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后，2号码头拉起警戒线，观众被全部疏散。一些观众因为刚才的逃蹿受伤而被送去医院。牛同坤的人，一部分将比赛的骑手带回高淳分局，另一部分在警戒线内外防控。

成彦扎进江内找到了黑匣子，却也扎进湍流的江水中，万幸当时江边有同事赶到，才把他拉出江面。但是也因为短暂性缺氧，江水挤进腹腔内，而在救护车上接受检查，这边小护士处理好叮嘱几句，迎面况运走了过来。

成彦：“黑匣子怎么样？”

“刚初步检查没有损坏，已经送上京中心了。”况运说。

成彦低头检查伤口，都是一些擦伤，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呼吸还有些不顺畅，他用力咳嗽了两声。

况运无声成彦旁边，一屁股坐到车尾，看了看成彦说：“听老牛说，你搬到局里宿舍了。”

“哦。刚搬过去。”成彦没抬头，在身上翻找什么。

况运拿出一块黑色纱布，递上去问：“是找这个么？”

成彦看到纱布愣了愣，没说话。况运也没说什么，帮他把黑纱戴上，看着来来往往忙碌的人群。

周围警车灯闪烁，一辆救护车远去，那上面是被第二次撞击冲上岸的黎再，好在是轻微脑震荡，并没有大伤。而那救护车离去不远处，躺着一具尸体，那是迈耶。

迈耶再也不可能知道，他最后看到的那束光，来自一艘上百吨货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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尸体是唐九春找到的。

这要从几天前说起，上京这边查到伍由的线索后，唐九春和当局交涉，调了相关档案来上京，并且查到一条和伍由来往凉山和上京的货轮。

于是和王为他们商量决定，他们分头行动：王为负责和当局查那边的线索，而唐九春乘其中一条货轮，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没想到这货轮一路没个经停下，直接到上京这边。

更巧的是，由于天气原因，货轮在前两个港口那边停了一段时间，这才恰好碰到了牛同坤他们的行动。

“那破艇撞上来的时候，乖乖，可真不要命！”唐九春事后说，在几个年轻警察的崇拜眼神中，笑吟吟望向那边正在检查尸体的秦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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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秦回正在和梁欢分头检查：郑观给解救下来的弗兰克戴上氧气罩，同步梁欢弗兰克情况，撞击再加上在水中太久，有点棘手，保险起见得先送医院观察。而另一边，秦回正屈膝蹲在迈耶尸体旁边，借着手电筒的光初步尸检。

当秦回翻开迈耶的手掌，准备进一步检查的时候，突然站起身：“一个小时的尸变不可能到这种地步！”

旁边检查的警察注意到这里，还没来得及问发生了什么，只见刚起身的秦回快速后退，飞快的夺过最近警察身上的枪，“砰砰——”对着天空连开两抢。

这枪声惊到所有人，好几个警察都掏出了枪，所有人的注意都被抓到秦回这里。

只见秦回满脸惊恐，一边后退一边大声疾呼道：“所有人退后！所有人退后！”

根本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梁欢和唐九春立刻上前。

秦回此时立刻望向梁欢，快速做了个严重的手势，大喊道：“尸体有问题！”

梁欢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她飞快拨通了环境保护组织、辐射物应急指挥中心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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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分钟后，警戒线内拉起第二道警戒线，辐射调查组的同志们全副武装，对接触过尸体的人分组分批，一人一组，逐一检查。辐射调查组出动的消息传到上京中心，洪廷正要找耿融，没想到耿融已经到上京中心楼下。

耿融坦然，那药有放射物。毫克的量，就足让一个正常成人，无力回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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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2号码头这边，唐九春身边围着几个调查组的工作人员，他们用一种类似机场探测器的东西，在他身上反复扫描。

唐九春搞不懂这是什么仪器，也看不清这些人的脸，他一边催促着工作人员，一边望向“安全距离”外的秦回——秦回那边围着的人更多。

这个“安全距离”中，看不到秦回的神情，但是能看到秦回也频繁的望向这边。

“好了么？”唐九春再一次焦急的问到。

探测仪再次亮起绿灯，防辐射服里的工作人员终于给出结论：“好了，没有辐射痕迹。”

“谢谢！”唐九春立刻向秦回那边跑过去。

工作人员赶紧喊：“哎你不能过去那边还没检查好！”

秦回那边几个工作人员注意到，回身迎上来，作出推后的手势：“同志请注意安全距离！不要靠近！”

见唐九春根本没有停的意思，又几个工作人员上前，连堵带拦的暂时挡住：“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而这边，秦回终于检查完。

“轻微辐射，需要进安全舱观察。”工作人员说：“幸好这辐射量不具备传染性，但最好别长时间接触。”

“谢谢。”秦回说着，向唐九春被拦着的方向过去。

这边工作人员检查完，示意了几个拦着唐九春的人，一起去处理迈耶的尸体。唐九春马上跑上前，秦回却在小跑了几步后停下来，作出个止步的手势。唐九春压根当没看见，可是看秦回退后了，这才停下来。

俩人的距离，唐九春刚好能看到，秦回那半白了头发。他吓坏了。

杭天曾拍过几张照片到他们的开黑群里，当时看到秦回的头发白了，还以为来了什么兴致烫染了头发，却没想到是这样……

唐九春刚要问怎么回事，这边，秦回先开了口。

秦回看着唐九春，有些犹豫，认真看好久，才开口说：“九春，有件事……我见过申申了。”

唐九春逐渐明白发生了什么。

秦回继续说：“九春，那晚我想了很多，然后……我满怀恶意的前去，准备用我最擅长的方式验证。可是你知道么？她毫无防备的耐心的解说一切安排。

那一刻我就觉得，九春，你可能这辈子再也遇不到这么好的人了。”

唐九春从困惑到惊怒，他颤着音问到：“秦回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好的人？啊？！我们认识三十多年了你什么样的人我会不清楚？！秦回，秦法医，你我百年后不过就几根烂骨头，血肉都能化为尘土，我唐九春要的又不是一个菩萨！”

秦回看着他：“九春，你先别激动，我说这些……

“……什么？”

秦回顿了顿：“九春，如果有的选，我也不会这样……”

唐九春凉意袭身：“什么意思？”

秦回尽量保持镇静：“九春，我是sac的法医，我是个警察。”

唐九春看着他：“然后呢……”

“九春，梁欢怀孕了……骨髓造血干细胞，她们努力了很久……”

“然后呢？”

秦回努力解释：“九春，这放射物质速度太快，抑制不住，尸体上证据很快会被磨灭。”

唐九春失控的打断他：“然后呢！？我问你然后呢？！”

秦回不再解释，他定定的注视着唐九春，万千不舍化作一抹笑意，对旁边喊了一声：“梁欢，帮我们拍张照片吧。”

梁欢后退了好几步，把两个人装进一个相框内，留下了一张俩人保持”安全距离”的照片。

画面定格的那一刻，唐九春终于明白秦回为什么每一句，都喊了自己的名字。

他终于明白了，他的爱人没说出口的话：

“永远爱你。”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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