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耶的尸检结束后，安全起见，秦回被隔离在观察室。所谓的观察室，不过是2号码头附近的一个老旧宾馆。

秦回被隔离的这几天，唐九春每天雷打不动两次去楼下：早九点喊起床，晚8点喊起来看星星，然后守到早九点。用洛潜的话说，工作十几年了就没见他们唐大队长这么准时和敬业过。幸好这周围居户不多，否则就唐九春这动静，非得因扰民被抓了不可。

关于案子的进展，秦回都是从唐九春这里陆陆续续听到的，这不，最后关于林让被监察部例行审计引得潘永森舌战群儒的事，就是唐九春站车顶上喊给秦回听的。

“你说这老潘，都多少年了，这护犊子的劲可是杠杠的！”

唐九春兴高采烈的喊着，可是见秦回那房间的窗户迟迟没有打开，一开始唐九春还以为秦回没睡醒，可到现在喊了那么久，这老潘的事都喊第二遍了还没醒。

唐九春心想不应该啊，按道理来说秦回对林让的事可上心的不得了，前几天还追着问审计的人呢，还出谋划策比庭审的回答来着。

唐九春越想越不对劲，从车顶爬起来对着那窗户大喊：“秦回你听到了么？听到了回一声？！”

窗户依旧关着，没有任何动静。

“秦回你怎么了？！你再不回答我上去了！”

依旧没有任何回音。这下唐九春真的急了，大喊了一声“秦回我上去了！”，转身正欲跳下车，只见那宾馆的大门突然打开，秦回突然出现在门内。

唐九春愣了一下，看着秦回。

秦回笑了笑，向前走了一步出了门，慢慢喊了声：“九春。”

唐九春一下子跳下车，脚刚落地就直奔向秦回。秦回没有丝毫犹豫，大步向前。

晨光熹微，这对爱人紧紧拥抱在一起，炙热如阳。

而这一切，刚好被前来接人的洪廷看到。

洪廷把车停在不远处，吞了口口水，才慢悠悠的对旁边的人说：“要不……咱们先去吃个早饭？老潘？”

潘永森：“…………”

～～～

洪廷和潘永森原本是来接秦回上庭的，可是这一整就给耽误了，于是林让的审计观众席，只有杭天刑珏几个年轻人。

陪同林让庭审的是陶清，据庞海透露，还是代月出面请的陶清辩护。

潘永森舌战群儒后，那次审计就变得相当顺利。审计结束后，几个年轻人先一步回局里处理后续，庭审外的林让特地等了一点时间。

陶清也给了林让这个表示感谢的机会，俩人之前的合作不算多，LF150查引擎的时候，算是第一次正式认识与合作。可没想到这第二次，就是这样的场景。

“听说你以前处理过很多，鹰潭大院的审计？”林让问，俩人并排走出审计大厅。

陶清笑了笑：“现在也不少！”

林让也笑了：“现在是不是更棘手？”

陶清似乎难得的兴致，调侃道：“以前的那位，每次审计都给我两颗糖。比现在的强点儿，现在这位每次都开庭都得吃顿火锅，还都是拉着对面监察部审计的一起吃。”

林让着实不敢相信。

“还有更离谱的。”陶清再次笑了起来，继续说：“以前建安的芮局，竟然有一次给我吃老鼠药！”

林让大惊：“老鼠药？！”

“是啊，想不到吧？你猜怎么着？要不是当时庭审有位听众的提醒，他自己都真吃了。因为他以为是防感冒的药，怕传染我才给我吃的。没想到自己搞错了，拿成了老鼠药！”

俩人一起走下台阶，像老朋友聊天那样，陶清继续说着：“据说是因为鹰潭那边药老鼠的。我还建议他养只猫，可他说不能养，有人怕猫。”

林让笑了，这和她想象的检察官很不一样：“你很不一样，我还以为，检察官都是那种——正襟危坐的官老爷。”

“你和我想象的也不一样。“陶清说：”我以为的法医，都是秦院长那样的。”

俩人都笑了。

林让知道刚才的聊天，是陶清在舒缓刚才剑拔弩张的紧张。此时想起来庭审上陶清的游刃有余，林让忍不住问：“你有没有过……难以选择的时候？”

陶清微微一笑：“我在这个位置二十几年了，每次出庭都是一次冲击，一次法律和人性的碰撞。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我其实也很矛盾，一边希望没有这些冲突，一边又多希望多几次这样的审计。因为每次审计，无论输赢，都是法律的一次成长机会。

没有完美的法律，只有适合当时国情的法律。每次审计，都是社会系统生长的过程中，人性和法律的一次碰撞，我很期待这种碰撞的结果。我们在进化，法律也应该一样。”

两个人再次笑起来，在庭审大厅外的蓝天下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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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下午，上京贺忱办公室。

“你要他？”

贺忱再次确认，着实惊讶，林让的脾气，很多年没有带过实习生了，没想到这次竟然主动申请。

“对。”

林让说，看了看贺忱办公桌子上她连夜精心准备的材料，继续说：“我知道这次名额有限，而且刑珏是杭天带进来的，他那实习生的申请我看了，进缉毒队不合适。我这边有名额。”

“可是……”

“那就这么定了，等会正式发通知。”林让说：“老潘和华局那边，还得你和洪队去打声招呼。”

贺忱：“…………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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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规定，黑匣子拿到后直接送到了监察部，这边也是收到指令后结案。整个下午上京中心和高淳分局都在处理LF150的材料。就连休假的贺忱也被找回来帮忙。

当天傍晚，洪廷办公室，洪廷打开外卖，这才混上一口饭，还不忘调侃对面分外卖的贺忱：“你们队体检都不咋地啊，你这也太拼了，这样下去出勤该限制了！”

贺忱把外卖分给值班人员，最后一份是小胡子的炒饭，他扭头看着杭天问：“老苗家的没点么？”

贺忱知道代月也在办公室加班，他那空调修好了，正在办公室和老潘商量几天后大跃军誓师大会的事。

“老苗家被勒令整顿了！”杭天说着，扒拉几口炒饭继续：“前几天消防审查不合格，停了几天营业，还是黄队他们帮着找人整的，估计这两天能差不多！”

“那就行。”

他们一起吃外卖，一遍聊着LF150的案子，贺忱休假这些天，除了查案外，还调查了那个家政服务中心的情况。

俩人交换着信息。

聊到LF150案子的最后，洪廷补充到：“其实弗兰克一开始就给了我们一个答案，所有人从答案来让这一切符合逻辑，从被告上法庭，飞机上的失踪，上金雀榜，再到被绑架，包括肖克。所有人都用他给的答案来完善原因，都被他牵着鼻子走。”

贺忱忽然一愣，像是某根神经被戳中，突然起身冲向办公室外。几个人都被吓了一跳。

贺忱冲到电梯，疯狂按下键，同时拨通一个电话：“秦回你在哪儿？！”

那边秦回正在家里，听到贺忱声音不对，立刻说：“在家，怎么了？”

“马上到sac，有急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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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京中心到sac十几分钟车程，所有的线索和经过，在贺忱脑海中闪现一边又一遍。

二十多分钟后，sac解刨室。

贺忱快速挪开解刨室的桌椅，腾出一块空地，把秦回拿来的资料放在地上：“这是第一个盲盒的化验结果，谢知南和季临的手！”

“这是第二个盲盒！”秦回立刻铺上第二列：“谢知南和季临的手臂！”

“第三个盲盒！”贺忱激动的说，飞快的铺在第三列：“谢知南的骨肉和……季临的血水……”

秦回飞快的看了贺忱一眼，立刻把最后材料铺上：“……这是所有化验结果，以及所有材料的最终推理定论……”

那个深夜，sac的解刨室，满满的资料铺了一地。贺忱把最后一个化验结果材料放在地上，一下子蹲到地上，剧烈的喘息。

贺忱注视着满地“证据”，语速逐渐加快：“我们一直以为，盲盒残害谢知南的手法，一定会用在季临身上，并且会更熟练……就像我们一直以为，弗兰克被绑架了，而且上了金雀榜，可是弗兰克从一开始的目的，就是落地在境内然后逃走……”

秦回看着他。

许久，贺忱喃喃重复着洪廷的话：“……他一开始就给了我们一个答案，所有人都用他给的答案来完善原因，都被他牵着鼻子走。”

秦回惊住了，他很快明白：“金雀榜盲盒也是一样……迄今为止，排除一切和谢知南有关的证据，那我们只有季临的半根被砍下的手臂，和足以让人死亡的血迹。”

如果是这样，如果那些“无法化验”的却合乎常理的证据，都是有人刻意为之，那么整个盲盒案，季临失去的，是一只胳膊，和大量的血迹。

“季临……”秦回吞了口口水，仍然不敢相信道：“……他有可能……还活着？”

贺忱没有说话，只有风走过，掀起那些纸张。

许久，贺忱开始慢慢收拾满地材料。

秦回看着他，深深叹了口气，试探问道：：“……要不要……告诉代月?”

贺忱的手顿了顿，然后摇摇头：“我们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而且我怕……我怕给他希望，又再次绝望。”

这时sac的门响了，俩人警惕起来，秦回靠近门边，向外望去：敲门的，是董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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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c一路到监察部董今生办公室，俩人皆是心事重重，一路无言。

办公室里，董今生没了生分的客气，先开口问：“金雀榜的事，你一定有疑问吧？”

贺忱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董今生说的是哪个金雀榜，他现在不敢确认，刚才他和秦回的推测，董今生——监察部的人是不是有所察觉，或者关于金雀榜盲盒，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但是董今生似乎也没有期待他有什么回答，只是敲了一下电脑上的一个按钮：

——“……我是医生。”

贺忱一下子惊呆了！

尽管不是很清楚，尽管杂音很重，尽管似乎被处理过。但是贺忱一下子就听出来，那是代月的声音！

只有这一句。

警惕和理智让贺忱飞快的思考刚才的杂音，根据他的判断，那极有可能在飞机上，而且是一个气压不稳的飞机，导致声音的音色有所变化。

贺忱注视着董今生：他很快确定这是LF150黑匣子的录音。

——代月那被烧的所剩无几的衣服……贺忱不确定董今生的目的。

董今生也没有拐弯抹角，他合上电脑，似乎再一次经过了慎重而短暂的思考，才说：

——“你之前不是问我，为什么明知道代月上了长生榜，却不做任何行动么？”

贺忱凝眉。

不等贺忱回答，董今生直接给出了他的答案：

——“因为那长生榜，是魏轻臣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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