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变换，天旋地转。

熏香的味道在房间中缭绕，李庆悠悠地睁开眼睛，起身，按照肖锦的要求做着回归后的“热身”动作。

在他身前不远处放着一盏香炉，香炉的两侧各摆放着一盆绿植，这种李庆叫不出名字的绿色植物叶片如虎爪，叶脉清晰、茎秆强健，如丝如缕的烟雾从炉中飘出，这些烟雾被虎爪形的叶片吸收，在吸收这些烟雾后，虎爪叶片犹如得了甘霖的旱苗，轻轻地左右晃动，摇曳之间，散发出阵阵芬芳。

论及根源，这种芬芳之气与熏香的气味并无不同，只是更为稀薄，虎爪叶片就像是一个特殊的装置，经过它的过滤与稀释，香味的静心凝神之效才能发挥最大的效用。

在李庆的正对面放着一面怪异的镜子，镜中的世界与现实上下颠倒，其目的是确保从试炼境脱出后，参加试炼的超凡者能够第一时间看到镜中的自己，并以此作为“道标”来定位真实的世界。

这样的一间试炼室造价不菲，除了相传燃烧一分钟就要花掉10元联盟币的凝神香外，这面上下颠倒的怪异玻璃镜也不便宜，但这两样东西加起来，也不如镜子上方挂着的两面子母钟来得值钱。

这两面钟，一大一小，彼此相连，大的那一面钟与寻常的时钟一般无二，十二个时辰，时针、分针、秒针，都不稀奇，只是分秒之间计算得更为精确，这倒也没什么，关键是那一口与大钟连在一起的小钟，它记录的不是现实过去了多久，而是进入试炼境的超凡者在试炼境中经历的时间。

小钟只有五个刻度，工艺与技术都属于联盟机密，毫无疑问，这又是一项枪手与学士两条序列合作的典型成果。

作为有正式编制的特调局分部，这样的试炼室在福永也只有一间，分部的成员终身也只有一次免费使用的机会，往后的每次使用，都需要缴纳一笔不菲的使用费，虽然是以联盟币结算，但这笔花销之巨，哪怕是吸金能力出众的超凡者也很难承受。

看着镜中头在下脚在上的自己，感受着镜子里那股晦涩的源质波动，李庆神思渐渐清晰的同时心中也生出些好奇，当他将目光上移，看到一大一小的两个钟面分别显示出不同的时间，这股好奇就更盛了些。

‘多方面入手解决卡脖子问题。’

李庆发誓，他是从纯粹的超凡科学角度出发来审视这两件物品，而不是为了任何以金钱为导向的商业目的，遗憾的是，正当他想进一步探索其中的奥秘时，试炼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来人是肖锦，这位福永分部的纪检委员狐疑地看着镜子前搭着凳子伸长手臂的李庆，好半天，才开口道：

“你在干什么？”

“……”

李庆沉默了半晌，而后将就着高举的手，默默地在子母钟的表面擦了擦，“分部是我家，我看这钟面上积了些灰尘，就想着做一下清洁。”

他总不能说，自己想把钟取下来好好研究一番，瓜田李下，哪怕这是李庆心里的真实想法，但在别人听来，多少都有些站不住脚，而从李庆与顾长明交流时观察到的点滴来看，肖锦这位纪检委员对侵吞公家财产可谓是嫉恶如仇，或许是男人的天性吧，李庆并不想在肖锦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是吗？”好看的眉头微微蹙起，肖锦指了指地面，“你先下来，子母钟的保养与清洁有专人负责，其管理需要遵从《贵重超凡物品管理守则》进行，不用你操这个心。”

李庆眼角一抽，悻悻地跳下来，又乖乖地把凳子放回了原位。

肖锦从怀中摸出纸笔，抬头看向字母钟，做出记录的模样，可当她真正看清钟面上呈现的内容时，这位在李庆的印象中总是冷冰冰的纪检委员竟是难得地露出了意外之色，樱唇轻启，不自觉地发出一声轻咦。

“子母钟显示，你的割裂系数竟然高达32.4。”

说着，她低下头，刷刷刷地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在宁浦受教时，宋秋固然博学，但也不可能面面俱到，虽不知道肖锦所说的这个比值究竟有何深层次的意义，李庆也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出声打扰，在不懂的时候他一般都选择尽量保持沉默。

肖锦也不管他，做完第一个关键数据的记录后，她放下手中的笔记本和笔，迈步去到了那面上下颠倒的镜子前，伸手摆弄了一阵，当她回过头来时，眼中的惊疑竟是更甚了几分。

这一次，她特意看了李庆一眼，而后才去到了那盏香炉前，先是往香炉两侧的两盆绿植上各滴了三滴淡青色的液体，而后才打开炉盖，检查起凝神香的损耗情况。

李庆看得分明，在那淡青色液体滴落的刹那，两盆绿植那虎爪形状的叶片明显颤抖了两下，健硕的茎秆在瞬间的膨胀后又向内萎缩，整株植物显得有些焉头巴脑的，不复方才的精神。

做完这些事，肖锦又在笔记本上写些什么，而后便收起笔记本，抬头看向李庆，姣好的容颜面色稍显凝重，道：“本来打算等你从试炼境归来小队一起出任务，但从子母钟、颠倒镜以及凝神香的反馈来看……”

她欲言又止，沉吟片刻后，又道：“你的情况有些复杂，这样，你先跟我去见顾队，”

说着，肖锦率先出了试炼室，李庆快步跟上，紧随其后。

随着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试炼室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谁都不知道，在李庆与肖锦离去后，大约过了一刻钟，寂静的空间中忽地响起锁匙转动地“咔嚓”之声。

黑影推门而入，泛着幽光的眼眸在试炼室中扫视了一周，随后的动作，竟是与方才的肖锦如出一辙。

“奇怪，真是奇怪……”

……

“肖队，我的情况到底是什么样？从试炼境归来，我没有感觉有任何不适，现实与试炼境之间的界限也很分明。”

去往顾长明办公室的路上，李庆还是没有忍住心中的疑惑，出声问道。

肖锦头也不回地解释道：“试炼室的珍贵之处就在其中的超凡物品，子母钟、颠倒镜和凝神香，没有这三件东西，试炼室也就只是一处没什么特色的封闭空间，这三件超凡物品，除了能帮助我们在试炼境中保持清醒、做出正确的判断，增加我们通关试炼境的几率外，更重要的，就是‘记录’。”

李庆微微皱眉。

肖锦深深地看了李庆一眼，又道：“对试炼者来说，通关试炼境是头等大事，但在通关之后，试炼者还是不是之前的试炼者，精神状态有没有发生变化，这些事情，对于他身边的人来说同样十分重要。”

依照现在超凡学术界的观点，试炼境中发生的一切都是纯粹的精神衍化，其根源在于超凡者与对应序列方尖碑之间的冥冥感应，这种感应基于源质而存在，试炼境中发生的一切都会对超凡者精神产生不同大小的影响，这种影响，可以是剧烈的，也可以是柔和的，可以是瞬时的，也可以是持久的，可以是显性的，也可以是潜移默化的……精神本就是无形无质不可捉摸之物，其变化之莫测，也是理所当然。

在序列出现之处，超凡者们其实已经知道开启试炼境进行试炼会对自己的精神、思维、人格产生影响，但这种定性的概念要落到定量的衡量，却还是在学士序列出现之后，而且也不是直接的给出评判，到现在为止，学士们做到的也不过是测出几个数据，再结合实际情况，加以粗略评判。

测数据这一步，只要有相应的装置就不难，但接下来的“结合实际情况”，这种模棱两可的话，往往最让人费神。

肖锦只以为李庆是因为担心他精神世界发生的未知变化而皱眉，却不知道李庆担心的，根本就不是他自己的精神异变，而是那些所谓的装置、仪器，究竟将他的情况窥去了多少。

“子母钟记录着现实中经历的时间与试炼境中经历的时间，后者与前者的比值被称为割裂系数，也就是说，你试炼境中经历的时间比上现实中的经历时间是32.4:1，试炼境里经过32.4小时，现实里度过一个小时，根据万象议会发布的研究数据，在正常情况下，二阶的超凡者，这个比值不应该超过14。”

“超过了会如何？”

肖锦并不吝啬，娓娓道来：“高于这个值，就说明你的精神超乎寻常的活跃，所衍化世界，也就是试炼境的完善程度远超你这个阶段所应该达到的水平，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再说第二项，颠倒镜测得的颠倒系数……”

李庆默默地听着，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些东西是宋秋不曾教给他的，甚至于在某些地方，肖锦的观点和宋秋秉持的理念还有所冲突，或许是刀剑客序列剑灵分支带来的心境，宋秋向来是主张“心为大，理则此之”。

说话间，两人走穿过了福永市治安局大楼的走廊，来到了顾长明的办公室外。

没有敲门，肖锦直接就推门而入，在顾长明的注视下将翻开的笔记本放到了顾队长的办公桌上。

“这是李庆归来后，子母钟、颠倒镜以及凝神香反馈的情况，我建议，这一次的任务李庆不能参与。”

是客观的“不能”，而不是主观上的“不要”。

顾长明扫了一眼，神色间竟是出奇的平静，他将笔记本推回肖锦身前，“我刚从市政府大楼那边回来，前线消息，漳平已经沦陷了，这比联盟高层估计的时间足足提前了一个月。”

他缓缓站起身，五指张开，双手撑着桌面，“北联邦的战力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强，据此估计，福永城破也只在这半月之内，但在这之前……”

顾长明转头看向李庆，“宁浦的情况，可能更糟。”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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