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林公子，改主意了？”温之鹊转过身。
她看见林盛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像是下了什么重大的决定，随后道，“大夫，在这之前，林某是否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方才说，住在府衙。”
“是。”
“林某记得今日，是朝廷的钦差进城的日子。”
“不错。”
“那你的身份……”
温之鹊一笑，“你想得不错，这次的钦差是摄政王萧怀妄，而我是他的人。”
“你果真是他的人？”
不知道为什么，温之鹊觉得这种本来挺正经的话，说出来却平白多了点别的意思似的，顿了顿才道，“不错，我想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号。”
“自然是听过的，都说摄政王素来心系百姓，在外守土开疆，在内廉洁清正，是个令人爱戴的王爷。”
听到别人这样夸萧怀妄，温之鹊心里也挺高兴，“那你对这样的话信不信？”
林盛眼里有挣扎，“林某不知道，传言的真假，我又如何确认。”
温之鹊走近了一步，“你是在怀疑他是实至名归还是空有虚名，所以不敢将你知道的东西全数告诉我，因为在之前就遇见过在其位不谋其政的贪官污吏，所以才犹豫，对吗？”
温之鹊继续道，“我是他的人不错，今日也是替他来城里查探情况，你这样想，若我别有用心，也没必要故意套你的话，难不成只是为了告发你泄露了宁州的秘密，我图什么呢？”
其实到这里，林盛已经信了。
“那姑娘，你能保证，可以彻底查清此事，还宁州一个公道吗？”
温之鹊回答道，“我是大夫，我不能。”她故意停了一下，看见林盛目光又黯了下去才继续，“但是摄政王萧怀妄可以。”
林盛眼里的光亮起来。
“他这个人呢，虽然在有些事上也挺不靠谱的，”温之鹊忍不住吐槽，“但你不用怀疑的是他为百姓做事的决心，毕竟你想，他一个王爷，若是没事何苦来了这里？”
林盛恍然。
的确，摄政王的地位就在那里，若不是闲的，他怎会无缘无故来宁州，既然他来了，便不会什么都不做就走。
半晌，他终于道，“好，那我就讲我所知道的全数告知与姑娘。”
说来话长，林盛一时不知从哪里讲起，由温之鹊切入话题：“你的妹妹呢？”
第一句话就让林盛许久没言语，温之鹊继续问，“她没有死，对不对？”
半晌，林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哑，“她被抓走了。”
温之鹊心道果然，随即想到老太说的话，“她被抓到川界去了，对不对？”
林盛讶然，“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温之鹊去看林盛的母亲，对方正一脸温柔地看着自己，仿佛真的在看自己的女儿，“许多人觉得人受刺激疯了之后说的话都是假的，只要看见精神失常之人便理所当然地觉得对方说的是假话，然而只有这样的人所说的话才最可信，因为他们不会过多思考，就像个孩子一样，只有清醒的人才会意图编造谎言。”
所以遇见她后，对方说的每一句话温之鹊都记在心里，并很快判断出两人的关系，自己缕清楚了过程：
林盛的妹妹被带走了，林盛在这其中可能做了帮手，或者是对这个行为表示了漠然，所以他母亲记恨他的做法，疯了之后也没忘记。
听了温之鹊的话，林盛垂下头，眼里有悔意：“没错，娘说得对，是我害了欢儿，那些人抓她的时候我没有阻止……”
随着林盛的讲述，温之鹊慢慢了解到了宁州城最深的真相。
宁州的确是有大旱，而且带来了史无前例的危害，粮食紧缺带来的不仅是流离失所，还有随之而生的疫症。
疫症爆发突然，很快便弥漫，所有人都想找办法医治，纷纷来到府衙求情，然而穆仁舟非但没有积极开展救治，反而做了一个无比自私的决定。
他将宁州入关的城门关闭，对外宣称是为了不让疫症流入周边城池，同时也将宁州主城围了起来。
而所谓的“川界”，指的就是宁州城之外所有的宁州之地。
穆仁舟将所有染了病的人全数赶出了宁州城，只要有一点症状，无论男女老少毫无例外。
温之鹊闻之心惊。
林盛眼中已经有了泪水，“欢儿根本没有得疫症，她不过是前一天晚上玩水受了凉，所以才有些发热咳嗽，明明吃两幅药就好了，却不知让谁瞧见了，举发到了府衙，那些人就不由分说地闯了进来，将欢儿带走了。”
当时为了排除病人，穆仁舟下令重金悬赏，只要有检举并确认，就可以得到十两银子。
所以，林欢才被发现了。
“那……”温之鹊问道，“若是如此，城中之人不应该会越来越少吗，可今日我来之时，人却没有少许多？”
林盛答道：“那是城外来的。”
“城外？”
“穆仁舟为了搜刮财物，下令宁州城之外的人若想进城，每人只需交五百两，并且在五日之内都没有疫症的相关症状，便可以来到宁州城，得到房子居住。”
“五百两？”
这是非常大的数目，一般的百姓掏空了家底也拿不出这么多钱，所以直接就被拒之城门外，和病人们生活在一起。
“不止如此，”林盛接着道，“自从关城门后，穆仁舟便不让百姓们随便出门，商户摊贩等直接被勒令停业，所有的米面菜等都被上缴，由衙门的人每十日分发到各家各户，并且一次收十两银子。”
他们家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但也有些积蓄，每月三次上缴，再加上林欢被抓走那次时被衙门的人洗劫一遍，所以到了现在听到要给诊金都会犹豫的程度。
温之鹊听着，深深觉得自己果然还是见识少了，贪官还能这么贪。
而林盛已经自责不已，“其实欢儿被抓走，作为家人我可以要求同她一起出城，但我却因为胆小，生生地看着她被人拉走，所以母亲才会如此恨我……是我活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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