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

“客官里面请。”夥计把人引来，离开接着去招呼外面客人。

没等唐西妗开口，那人十分自来熟地坐上椅子，朝崔祎安说道：“我就说怎么会在新州见到活字印刷，果然是你来了。”

这人是谁？唐西妗歪头，向崔祎安投去疑惑的目光。那人十分有眼色，当即自我介绍道：“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唐公子吧，我是高观，扬州人，从祎安那里买过书。路过新州，恰好听说有人售卖活字，便来凑个热闹，看看是谁。”

“高观，你买这么多活字，回去不怕高伯不满？高家向来做丝绸生意，你把活字砸手里，我可不会帮你。”见来者是高观，崔祎安默默把放好的茶杯扣回去，他也没想到，买得最多的竟是他的熟人。

看崔祎安确实不想给他倒茶，高观无奈，只好自己动手，“我在你这儿就这待遇？给你送钱还不乐意？几千两银子都换不来你招待，可怜可怜。”

他听了仆人的话，一刻没停往这边来，着实有些累，猛喝了一口茶水，才继续说下去，“这些年布帛生意不景气，父亲觉得得做些改变，不然只能年年往外面卖，路上花费时间太多，跑得慌。本来是想与你谈谈卖书的生意，如今你将方法售卖，正好让我占个便宜。我回去研究研究，也做书来卖，到时候扬州就不只有你崔家的书了。”

崔祎安：“你自己印书要买这么多活字？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运回去。”

高观脸上出现种十分谄媚的表情，“还不是想卖出去赚些钱？再说了，我想建个大点的印刷坊，一套两套活字怎么够？没见到你之前，我确实愁着要怎么运，但见了你，我觉得我有法子了。”

唐西妗战术性喝水，静观两人交谈，景朝前期，布帛是硬通货，平时购物，拿着几匹布帛就能换到商品。但后面货币发行量上来，加之大宗商品交易增多，实物货币退出历史舞台，布帛交易也受到些影响。

不过依高观的手笔，应该是丝绸大户，布帛贬值对他们的影响确实不小，不做些努力可能会亏不少钱。

崔祎安无奈，瞥了眼唐西妗，看她不想插话，应付道：“帮你租几辆马车？”

“也行，我还以为你会帮我找船，”高观说着，也跟着看向唐西妗，“我坐船过来，运了不少丝绸过来，昨天就卖空了，正要离开。但遇到你们，我在这多待些时间也行。”

他朝唐西妗搭讪，“唐公子，我早听说梁州的观俗堂不错，公子来新州，是要向外卖书？路过梁州时，我听说观俗堂有卖报纸这稀罕物，不知道公子带来卖吗？”

“怎么？你还想买报纸？别想了，没带过来。”

高观瞪眼，“我跟唐公子说话，你非插嘴，你是观俗堂主家吗？”

唐西妗放下茶杯，话题到她这里，不接不好，便朝崔祎安笑了笑，开口道：“崔兄也负责些观俗堂事宜，有些事，他比我更清楚。高兄若有时间，不如去观俗堂看看，都在店里摆着。”

“新州也有观俗堂？”高观稍作思索，恍然大悟，“原来唐公子来新州是为了这事，梁州观俗堂我没机会进去，新州的我非得去看看。”

“就在买香料的地方，有夥计吆喝，高兄过去就能看到。高兄如今住哪？一百套活字分量不轻，怕是不好储存。”

高观：“我就住这边，活字我先不取，过几天祎安帮我安排好马车再说。我还想跟你们请教印刷问题。”

崔祎安表情淡淡，“可以，咨询费另算，车队运输也要交钱。”

高观五官皱作一团，十分无语，“你这是掉进钱眼去了？咱们好歹打过那么多交道，就这么不讲情分？”

活字只剩十几套，油墨几乎卖光，客人仍源源不断，这恐怖的战果，让唐西妗见识到了所谓商人聚集之地的含金量，有稀奇东西，商人间的信息流通快的惊人。

照这样下去，今天就能把所有活字卖完，这店也不必再租下去。这边的店更换速度本就频繁，加之他们已经把人引向观俗堂，不会被误会成跑路。

事情出奇的顺利，他们也不必在这里留下去，夥计们都是从崔家产业挑来的，不需更多安排。又见了几个买活字超过十套的客人，他们决定离开，这些客人买的虽多，但都是为了满足印刷需要，没打算再卖给他人。

高观一直赖在店里不走，此时看他们要离开，非要跟着，美其名曰要跟着学习。唐西妗没意见，只是觉得最近遇到的商人都很闲，一个两个都不做自己的事，成天跟着他们瞎晃。

到马车处，高观率先钻进去，毫无分寸感，甚至还催着两人快点上来。崔祎安叹气，凑到唐西妗耳边，小声吐槽：“他就是这个样子，吵得人心烦，你等下跟我坐一起，别搭理他。”

唐西妗点头，垫脚凑过去，“就这么说人家坏话，小心我告你的状。”

崔祎安摇头轻笑，率先上了车，转身把人拉上来，“他有自知之明，莫担心。”

高观掀着帘子，看两人在他眼皮子底下说悄悄话，总觉得哪里奇怪，但这不重要，“你们当着我面说我？好啊，祎安，几个月不见，你就忘了我当初怎么替你拉到第一笔资金的是吧？”

“那么早的事，亏你还记得。也对，就是这一笔钱，让你也赚了不少。”崔祎安坐在对面，给唐西妗空出位置，不忘回人一句。

一击失败，高观抱臂后倚，看着对面两人，终於明白奇怪在哪，难得见崔祎安对谁这么亲密，盯着盯着，他突然笑了两声，惹得两人共同看向他。

崔祎安：“哪里来的怪毛病？”

“挺吓人的。”唐西妗往后坐了一点，争取远离脑子意思不正常的某人。

“突然想到件开心事不行？”两人目光丝毫没有转变，高观咬牙，决定鱼死网破，“你们这么亲密，把我显得跟外人似的，我不得想点笑话逗逗自己？”

唐西妗突然中枪，只觉得想要吐血，“我们，亲密？”

“当着我的面都要说悄悄话，有什么事我听不得的？这还不亲密，我可没见过祎安对那个朋友这么好。咱们这些普通朋友啊，平时连跟着学点东西都要交钱。”高观说着，还抽噎几声，十分为自己不平，把唐西妗恶心得够呛。

崔祎安扒开帘子，“你再说下去，小心我喊人停下把你扔下去，让你看看什么是普通朋友。”

高观怕了，正襟危坐，“别，我又没说什么，莫气莫气。”

唐西妗摸摸耳朵，缓解这尴尬的气氛，她被调侃过好几次崔祎安的区别对待，难道真有这么明显？说不定是因为她是女生？

万幸崔祎安另起了个话题，把她从混乱的思绪中解救出来。

谈了一路扬州的话题，高观仍意犹未尽，唐西妗也听得津津有味，崔祎安在一旁默默看着他们聊天，突然有些后悔把话题引向高观擅长的方面，根本说不上什么话。

马车停下，高观离门近，率先跳了出去。崔祎安起身，回头问了句：“你喜欢扬州吗？”

唐西妗认真思考，也说不上喜欢，只是想知道整日被诗人们传颂的江南到底是什么样子。就算是在现代，她也没去江南水乡玩过，只能在网络上欣赏美景。

“谈不上喜欢，但十分好奇。好奇扬州，也好奇西域，总之，没去过的地方我都想了解一番。”

崔祎安心中叹气，他去过许多地方，但比不过人家原住民，不过，他有机会带着她去更多地方，“若想了解，届时我带你去，崔家在许多州都置办有产业。路上条件不好，但到了地方，崔家的房子住着能舒服得多。”

唐西妗正要跳下马车，看着下面人认真的表情，她笑道：“好啊，到时候就要崔兄照顾了。”

以后观俗堂要开的地方多着呢，若崔祎安愿意帮忙，她能少些忧虑。

高观看他们又聊上了，无奈扶额，转身先找店去。观俗堂果然好认，他站在街口就能看到那飘扬的旗子，在一众米粮小摊中格格不入，两人终於跟上，他擡起步子，“快带我去店里看看，到底有什么好书，不能提前知会我。”

日头正照，街上行人不少，但仔细看去，观俗堂顾客进出频繁，唐西妗连忙打开面板，任务进度到了1500/5000。一上午时间增了这么多人，看来活字那边宣传有点效果。

大字报与说明手册分开卖，印刷说明上虽有详细的印刷步骤，但没对活字排列做详细解释，只标注了按自身想法调整，若实在无法解决，可到观俗堂购买大字报一书，自行参考。

这招是有点缺德，但他们总不能在说明书上大扯音韵解析，只能捆绑售卖。加之唐西妗有意引人进店，崔祎安便在告示上帮着引流。

顾不上身后慢悠悠的两人，高观冲进店里，先把大字报买下再说其他。

黑影闪过，齐利眯眼，刚那是谁？想再看，却被走来的两人吸引了注意。

“可算来了，”齐利闲得厉害，主动把椅子挪到门外，活像个门神，盯着来往的行人，以一己之力为观俗堂清出一片空地，“走那么长时间，店里的书都上了好几拨。”

“哈哈，齐兄坐在这里，阳光可好？”唐西妗不急着进店，便倚着柱子与齐利闲扯，“我和崔兄卖活字去，差不多卖完才回来。你跟我说说上午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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