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我在，我在的！“她把阿婆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却只感觉到阿婆的体温正在慢慢流逝。
“颜颜，阿婆在床底下埋了一个铁盒子，里面有一张银行卡，卡里还有几千块钱。”说道这里，阿婆似乎是有点累了。
大概过了十秒钟，她又接着说：“钱不够，不够你上大学，是阿婆没用，接下来就靠你自己了。”
她哭着点头，却怎么都说不出来一句话，只是用力的握住阿婆的手，以此来安慰自己。
阿婆的手她还牵着，阿婆就永远不会离开她。
“颜颜呐，密码是你的生日，你记住了，看千万不被严崇发现了，阿婆……阿婆还没看到你长大，结婚呢，阿婆……不甘心……呐……”
突然心电图传来警报，那一条代表着生命的线失去了起伏。
她看着心电图愣了将近有半分钟，连眼泪都忘了掉。
在听到医生对她遗憾的说道“请节哀”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阿婆，我就快长大了，你等等我啊，我明年就成年了！你等我一年可不可以？就一年啊阿婆！”
“我还没考上大学呢，你还没把我嫁出去呢，阿婆你不能丢下我不管啊，我只有你了，我只有你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丢下我，阿婆你别丢下我了，你可怜可怜颜颜啊！”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天都塌下来了，觉得唯一的救命稻草就是一句去世的阿婆。
她哭喊着，倔强的扶着阿婆的手搭在自己的脑袋上，这是阿婆表扬安慰她的方式。
可是放上去，阿婆的手就掉下去，放上去有掉下来，来回几次之后，一直站在她身后的顾寻安看不下去了，上前握着阿婆的手，固定在她头上。
阿婆的手还有余温，她始终不愿意阿婆就这样死了。
可是现实往往是残忍的，她看着阿婆被推进太平间，看着政府的工作人员送阿婆去殡仪馆，最后抱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出来。
阿婆下葬后，她颓靡的在阿婆的屋内呆了好久，直到严崇找上门来。
他质问她阿婆有没有遗产，她不说话就对她拳打脚踢，甚至把抑郁成疾的自己打出血了。
后来是路过的人听到了进来劝架，她才捡回一命。
可是严崇始终不愿意放过阿婆靠捡垃圾挣来的钱，找不到银行卡的时候，他就翻箱倒柜的找值钱的东西去卖。
最后她实在是忍不住了，跑到隔壁借了电话报了警。
当警察赶到额时候，家里被严崇翻得乱七八糟的。
见到警察来，严崇忍不住暴怒，上前就打了她一巴掌，叫骂道：“你这贱蹄子，竟然报警抓你老子，你他妈是不想活了是吗！”
说着又要打她，还好被警察拦了下来。
警察询问了情况，对严崇做出了警告。
严崇哪里甘心，还在辱骂她，她只好掀起衣服指着淤青说这是严崇打的。
好巧不巧，这时候班主任因为她几天没有去上课，给严崇打电话他也不接，只好跑到这里找她。
看到这场面的时候，急忙和警察说明了她的情况。
严崇被抓走了，因为打人被拘留了七天。
女儿把父亲送进警察局，那段时间是小镇上饭后闲聊的谈资。
她不论走到哪里都能听到，甚至能感受到他们对自己的指指点点。
在她觉得自己快扛不住了，却再次遇见了顾寻安。
顾寻安当时因为母亲生病，请假回来看母亲的。
那天他要走了，却想起了她，于是来学校门口找她。
顾寻安给她买了杯奶茶，替她插上吸管之后递到她手中。
他说：“你千万不要退学。”
她小心翼翼的捧着奶茶，一口都舍不得喝，听到他的询问，有些不解。
因为严崇不愿意供她读书，阿婆留给她的钱只有三千，她只够读完高中。
所以很多人都在说，她肯定会退学，就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还能不能上大学。
“为什么？”他们明明才见第二次面。
“因为读书对你来说，是最好的出路，你阿婆肯定也是这样想的。”顾寻安说的很严肃。
她停下脚步望着眼前这个青涩的大男孩，“你在可怜我？”
这些天她听得最多的就是这两个字了。
顾寻安沉默，思考了一会儿：“我是心疼你。”
“心疼。”她在嘴里回味着这个词。
“嗯，你在医院的无助让我想起了前几天的自己，但是我比你幸运，我妈妈被抢救回来了。”
听到这里，她对顾寻安的防备消减了些，原来那天他也是要去医院的。
“好。”她答应阿婆会考上大学的。
听到她的回答，顾寻安松了口气，伸手摸摸她的头，“我高三的笔记还没扔，明天我拿来给你！”
他手掌的温度有些炽热，就像是冬日里的暖阳一样，抚慰了她已经快死去的心脏。
她点点头，捧着奶茶和他分开。
后来她一边上课，放学后就去饭店里端盘子洗碗。
有些人见她年纪小，经常欺负她，甚至让她跪在地上给他们擦鞋。
她麻木的擦着鞋，最后在那些人的调笑声中捡起那一两块的纸币，视若珍宝的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见她如同乞丐一样，那些人的更欢了。
她学校的人看到了，不会因为她活得艰苦而敬佩她，只会在背后编排她，说她像一条狗一样跪在地上捡钱，还有说她不干净，为了钱出去卖。
她不会理会这些，她在生存的泥潭里精疲力竭，已经没有时间去管别人了。
可就算如此，老天爷似乎也还是不愿意放过她，校园暴力找上了她，被扔书包、泼水、挨打都是常有的事情。
老师知道了，也管过，但是那些人有父母撑腰，最多写个检讨，下一次又变着花样来找她麻烦。
那时候她的试卷经常不见，老师知道怎么回事，却拿那些有家庭背景的学生没法，只能安慰她，鼓励她好好上学。
她当然知道，所以她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
那段昏暗的日子里，她最期盼的就是能见到顾寻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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