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部碧海擎波

第06部第041章一身维系两线牵

第一节

陇西行

(唐代·王维)

十里一走马，五里一扬鞭。都护军书至，匈奴围酒泉。关山正飞雪，烽火断无烟。

又是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九月的一个午后，北京，紫禁城内乾清宫内，大明朝的皇帝朱由校正兴致勃勃地看着他自己亲手制作的一艘巨大的宝船模型，太监小六子陪在他的身边，小心翼翼地侍候着。看到皇帝的脸上有了喜色，小六子那原本绷紧着的神经，此刻才稍稍放松了一点。

作为从小就一直跟随朱由校的小太监，小六子毫无疑问就是皇帝朱由校最为贴心的人，但是，他也明白一个许多人都知道的一个道理——伴君如伴虎。所以，尽管朱由校一直视他为最亲密的心腹太监，事事处处对他都极为信任，但小六子却一直都不敢有丝毫的越轨想法和行为，谨慎行事。

但即便是这样，小六子还是发现皇帝最近时不时的莫名其妙地发火，便更加小心地侍候着，不敢有丝毫的怠慢，因为他才是真正了解天启皇帝的那个人。

在小六子的眼中，他的主子天启皇帝似乎是一个具有双重性格的人。一方面他极其热衷于对木工技艺的探索与追求，另一方面，还时不时地过问一下朝中政事，尽管他过问政事的几率低得可怜。小六子发现，朱由校往往是借过问政事来敲打那些权臣，特别是那位名满天下的大明朝第一太监——魏忠贤。

提起魏忠贤，他在这段日子里可是一直没闲着。每天除了代替皇帝处理那些永远没完没了的奏折以外，似乎对他的老对手——东林党人产生了一种让人很难理解、没来由的“好感”，这不但体现在他对杨涟、左光斗这些东林党领袖人物越来越“尊重”，更加让人难以理解的是，他魏忠贤竟然暗中委托王体乾与孙承宗示好。

魏忠贤正在卧室里同王体乾、崔呈秀二人相谈甚欢，一个家奴行色匆匆地来到魏忠贤身旁，俯在他耳旁一阵低语。随即，魏忠贤立刻就站了起来，请王体乾和崔呈秀到屏风后面暂时回避。之后，整理好衣冠，毕恭毕敬地站在那里。

在魏忠贤的一个家奴的引领下，太监小安子傲气十足地踏进了魏忠贤的卧室。魏忠贤权倾天下，又是太监的总头子，按级别，小安子只不过是他手下一个中等级别的属下，所以，魏忠贤尽管是毕恭毕敬的在那里站着，冰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主动对小安子笑脸相迎。

反而倒是小安子，在见到魏忠贤之后，脸上的傲气荡然无存，立刻换上一副笑脸，主动地先向魏忠贤打招呼:“小安子拜见九千岁！”

无论如何，小安子都是皇帝身边的人，总要给他几分面子的。魏忠贤呈现出一种生硬的但是却是很温和的笑脸:“安公公，你我都是自己人，就不必那么客气了，有什么事就尽管说吧！”

“九千岁待属下可比儿女，小安子怎敢怠慢？皇帝有口谕……”说到这里时，小安子的脸上瞬间又恢复了刚才的那种傲慢:“皇帝口谕，着魏忠贤即刻进宫，钦此！”

“臣领旨谢恩！”魏忠贤毕恭毕敬地回了一句。

小安子走后，王体乾和崔呈秀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和魏忠贤三个人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上。

崔呈秀一脸鄙夷表情地对魏忠贤说道:“小安子这厮越来越不懂规矩了，回去的时候竟敢不拜别厂公大人您，真是有点活得不耐烦了！”

魏忠贤摆了摆手说道:“算了算了，不管怎么说，小安子都是我们的人，他和小六子经常在皇上身边，深得宠信，那也是我们的荣耀呀，我们总得给他点面子不是！”

“厂公仁慈宽厚，总是想着给人家面子，可是，人家未必肯给厂公您面子呀！”崔呈秀接过魏忠贤的话题说了一句。

“呈秀，你这是什么意思呀？”魏忠贤一头雾水地问崔呈秀:“是谁这么不识抬举，给脸不要脸啊！”

“还会有谁，不就是那个孙承宗孙老头儿，除了他，谁还敢如此嚣张！”崔呈秀一脸鄙夷表情地继续说道:“他仗着自己是皇上的老师，也太不把厂公您放在眼里了吧！”

魏忠贤翻了一个白眼，眉头一皱:“此事容后再说，你们刚才也看到了，咱家得赶紧进宫去面见圣上。有什么事，待咱家面圣之后再说吧！……”

来到乾清宫门口，小安子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魏忠贤左右看看，只有他和小安子，便低声问道:“安公公，皇帝现在？……”

“圣上在寝宫等你，他刚好完成了一艘大宝船，和小六子一起在那里把玩呢！”小安子对魏忠贤说道:“看样子情绪还行，不过……”

魏忠贤伸手制止了小安子:“你不必说明了，咱家知道了。”说完之后，魏忠贤径直向乾清宫里面大步走去……

“臣，魏忠贤参见吾皇万岁万万岁！……”魏忠贤踏进乾清宫内朱由校制作木器的那间屋子，就看到皇帝正和小六子一起，十分专注地欣赏并且把玩着一个军用大宝船的木质模型，兴致勃勃、情绪高昂，于是，魏忠贤就趁着天启皇帝这个高兴劲，急忙跪倒向他行君臣大礼，以图让皇帝给他个好脸色。

然而，尴尬的事情出现了，朱由校似乎完全沉浸在对宝船的欣赏欣赏和把玩之中，俨然不知道这间屋子里面进来一个人，视魏忠贤如空气，根本就没有理睬他。

小六子看到皇帝的这个样子，既不提醒皇帝，又不敢和魏忠贤打招呼，甚至连看都不敢看魏忠贤一眼。

魏忠贤极其尴尬地跪在那里，心里没底，额头上立刻冒出了冷汗，他觉得这个少年天子越来越让他捉摸不透了！

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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