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蛮子赶车的技术应该说还是很过硬的，手捧着大鞭子，嘴里不时吆喝一声“驾”，那车就能稳当地走着。车里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物事，很是重，上坡路，古天甚至还要和牛蛮子一起推车。

虽然是大冬天的，而且方才还被浇了一头的冷水，但是推了一段路，古天已是满头大汗。挥起袖子擦了擦额上的汗珠，古天试探性的问牛蛮子道：“我说牛兄弟，这车里装的是什么啊，这么沉？”

穿越来到了这个世界，古天知道，自己要想活下去，要想活得更加精彩，首先就要了解这个世界，所谓知己知彼，方能游刃有余。而现在，自己要做的，就是必须要搞清楚这个车队。看得出，牛蛮子虽然粗鲁，却是个老实人，没有什么心计，那么问牛蛮子，自然是最好的选择了。

牛蛮子忠厚老实，哪里会想到古天的心思，一边继续推着车子，一边回道：“这是俺们大人给皇上的进贡啊！”

听到进贡，古天一愣，敢情自己推了半天的都是金银财宝啊，会不会像电影里那样的，一箱子、一箱子金灿灿的元宝呢？

古天不禁吞了口口水问：“进贡？兄弟，我能问下，你们这是哪里来的吗？你们大人又是谁啊，就是刚才你们喊的二爷吗？”

听到提起自家大人，牛蛮子显得很是自豪，挺了挺胸脯道：“俺家大人，说起来怕吓着你。”

“真的假的，你倒说说看，什么人名字就能让我吓到啊？”

牛蛮子翘起大拇指，向着身后的北方一指，“俺们大人，就是辽狗听到了也要惧三分。霸州知州徐有清，正五品大员！二爷是俺家大人失散多年的兄弟，前年才得以团聚。”

这几句话，牛蛮子说的是铿锵有力。

霸州知州，这是个多大的官，说实话，在古天脑海里根本没印象。不过，不难看出，在牛蛮子眼里，他们大人拥有着绝对的地位。

古天象征性地张了张嘴巴，表现出一番吃惊、崇拜的样子。

看得牛蛮子一顿自豪，仿佛自己就是那个被崇拜的人一般。

看着古天几乎使出了吃奶的劲推车，牛蛮子嘿嘿憨笑起来：“俺说新来的，看你这小胳膊细腿的，也该是个大户人家的公子爷啊，怎么落如此这厮，到这里来了？”

古天昂首苦笑道：“我哪里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公子爷啊，再说，你见过我这样的落汤鸡式的公子爷吗？”

牛蛮子眼珠子一个转悠：“恩，也是这么个理，你也不像。那想必你就是那种风流秀才了吧？俺可听说了，像你们这种人，虽是穷苦落魄，女人们却偏偏喜欢你们这样的，哎，你是不是很多的姘头啊？不过，按说你脑子不灵精，也不像啊！”牛蛮子骨碌着大眼珠子。

古天嘴角一扬，心道，“谁TMD不想能有一大群美女围着，可我们那年代只准许一夫一妻。”可这话显然不能跟牛蛮子讲。

古天却不知道，他这表情在牛蛮子看来，那可是完全的不屑一顾，羡慕的牛蛮子一阵流口水，瞪着骨碌碌的大眼珠子道：“兄弟，你看你哪天是不是也给俺介绍两个女人啊，俺牛蛮子虽是脑子笨点，可心眼好，能疼女人！”牛蛮子说着，一边拍着胸脯抿嘴笑着，就好似那大姑娘就在他眼前一般。

冬日里的中原大地就是白天短，没一会功夫，夕阳就只剩下了半边。一路有牛蛮子这样的一个人在身边，给刚刚穿越来的古天带来了不少的慰藉，想想这样的人虽然穷、没文化，却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比自己那个年代，一个个道貌岸然，勾心斗角的要好。

牛蛮子显然也对自己这位新来的、“脑子也不灵精”的兄弟格外爱戴，尤其是想到这位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风流秀才公。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可是古天发现自从太阳落山了，牛蛮子就显得有些不安了。只见牛蛮子悄悄走近伸懒腰的古天，附耳道：“兄弟，天要黑了。”

古天一皱眉：“是啊，这谁都知道啊，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牛蛮子瞄了眼前后，看没人，低声回道：“如果我没记错，到前方的驿站至少还有五六十里路，照我们这样走下去，天黑前肯定到不了清河。”

其实古天也不是没担心过这个问题，因为放眼望去，前方至少十里之内没有丝毫灯火光亮。可是有这一百多号人陪着自己，古天却也不着慌，“那我们点起火把，坚持一个时辰不也就到了嘛。”

牛蛮子却是一反常态，微微摇了摇头道：“不，兄弟，你不知道，从这到清河驿站，有一条路是必过的，那就是谷风口处的一线天。这要是在白天还好，晚上人心慌乱，再加上首尾难以呼应，若是有强人在此设伏，只怕凶多吉少。”

从牛蛮子的眼神中，古天能够看出，这一线天的险要，连牛蛮子这样的人都面有惧色。

正说话间，就见辛赞带着两个侍卫一路从车队的前头走来道：“牛蛮子，二爷传下话来了，趁着天还亮着，加快行进速度，一会天稍黑，都打起火把，务必在酉时，穿过一线天，到达清河驿站。所有人都麻利着点。”

“俺晓得了，辛爷！”牛蛮子招了招手，示意自己明白了，一边转头看向古天，“兄弟，你看俺牛蛮子说对了吧，二爷也担心着呢！”

古天望了望辛赞远去的背影，试探着问牛蛮子道：“你们的辛爷是哪里人啊，怎么看你们对他都毕恭毕敬的？”

牛蛮子摇着大鞭子，哼笑着道：“辛爷，那可是俺们大人的贴身侍卫，老家山东历城的。辛爷一身功夫，那很是了得，百十人近不得他的身，你说俺们能不恭敬吗？”

山东历城，这就没错了。前世的古天酷爱辛弃疾的诗词，敬仰辛弃疾的文武兼备、豪气冲天，扼腕英雄气短，“忍把万字平戎策，换做东家种树书”，因此没少看辛弃疾的史料，知道辛弃疾就是山东历城人。古天点了点头。

没一会儿工夫，夜幕就降临了，所有人都依照吩咐，打起了火把，上百条火把，蜿蜒曲折，可是在茫茫的夜色下，却也显得那么渺小。

忽然，前方所有的车都停了下来。牛蛮子瞪眼瞧了瞧前方，看到二爷和辛爷在低头合计着什么，牛蛮子抹了抹下巴道：“前方就是谷风口一线天了，想必二爷在和辛爷商量如何过一线天吧。”

古天借着夜色，也翘首望了望，只见前方必经之路处，双岩壁立，相对如门，挺拔高耸，足有数十米高，长也有百余米，路宽只容得下一辆车，极其险峻，当真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古天不禁感叹起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牛蛮子卷了卷裤管，指着前方对古天道：“这里就是谷风口一线天了，之所以叫这个名字，一线天想必你是看到了，过了这一线天，前方是一个山谷的谷底，四周都是斜坡，进去容易，出来难，就好比一个口袋一般，可以死死地把你套在里面。”

听牛蛮子这么一解释，结合自己所见所闻，古天很容易就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关键之处。在这一线天，只要有强人在两侧的峭壁上设下埋伏，待车队通过的时候砸下巨石、檑木，阻塞一线天的道路，使队伍首尾不能呼应。进了前方山谷的，无险可依，易攻难守，若是再配上一两队的马贼骑兵从三面坡顶俯冲而下，就更是势不可挡；留在一线天后面没过去的，只要敌人设下一小队人马，守住出口，就绝对万难逃脱，如同关门打狗一般了。

古天微微一皱眉，道：“那只要让辛爷派几个激灵的，到两侧峭壁上或者前方看看有没有埋伏不就可以了吗？”

牛蛮子瞪了一眼古天：“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要想上一线天两侧的峭壁上，必须绕过前面的山脉，没两个时辰下不来的。再说到前面去探路，要是真有强人埋伏，必然有准备，怎么可能让你轻易就发现了，更何况现在已经天黑了。现在问题是，怎么才能保证所有人都顺利通过这一线天，而不会半路被袭击，截成两段。”

古天无奈地道：“那大不了我们今晚就不过了嘛，在这里扎营，明天天亮了再走不就得了。”

牛蛮子嘿然一笑道：“看来你这脑子还真比俺还笨呢，这大晚上的，你在这荒山野岭扎寨，一夜的时间，百八十里之内的山寨、强人、贼寇，互相吆喝一声，不拿你开刀才怪呢！”

古天摇头不以为意，自言自语一般地道：“其实要是只想顺利通过，也不是没有办法，我们只需来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计就可以了！当年咱伟大领袖毛爷爷带领工农红军打游击可没少使这招啊，而且屡试不爽。”

牛蛮子显然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不知所以地嘟囔着：“什么道，什么仓，又是什么八路、九路的，二爷、辛爷都还愁着没有办法呢，你能有啥子好办法！”

牛蛮子话还未说完，就听到一个沉重的声音响起：“‘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兄弟可否详细说来听听。”

古天牛蛮子抬头一看，只见二爷和辛爷并肩走来。

牛蛮子一个战栗，急忙躬身道：“二爷，您听他瞎掰，他那脑子比俺还笨呢，他就这么随便一说。您就别怪罪他了。”又低着头斜眼看着古天，小声却带着几分严厉的口气道：“还不快向二爷认错！”

古天不知道牛蛮子为何会忽然如此恐惧，不过猜得出他只是惧怕这个二爷。骨子里的高傲促使古天抬眼与二爷对视了一眼，只觉得二爷的眼神很是空洞，再看向辛赞，他的眼神虽是严肃，却给人一股亲和。

辛赞首先打破尴尬的气氛，上前一步，对着古天拱手道：“兄弟莫怪，牛蛮子是粗人，言语不当，还请包涵。不知兄弟可否解释一下您的计策。”

古天苦笑道：“二爷、辛爷手下人强马壮，我一个落难的人瞎说几句，还请勿要见怪。”

辛赞摇了摇头道：“在下虽然没能想清楚这其中细节，不过先生方才的话已然有些点醒了辛某，还请先生勿要以白日之事为芥蒂，不吝赐教！”

这一次辛赞的赐教二字说的分外郑重，而且也改称古天为先生了。古天本也不想为难辛赞，只是前世的阅历告诉自己：人永远要留三分。

所谓人穷气短，穿越来到这个世界，要生存下去，现在就只能靠这个车队，但是依靠别人，永远不如依靠自己。先前说将自己暂时留下，恐怕也有监视软禁的意味，如果自己不表现出点高深，换句话说，若是自己没什么价值的话，说不定真的就被一刀给砍了，到时候只要给自己随便按个什么奸细的罪名，说不定还能去领赏呢。

古天大笑一声，拍了把牛蛮子，学着电影中古代军师的形象，昂首向天，眯着眼道：“只要天再黑点的时候，我们把这些火把继续放在这点亮着，所有人员‘马摘铃、人衔枚’偷过一线天，那百余丈的峭壁之上，即便有埋伏，看到我们远处有火把，就会以为我们还在这商量对策，再加上天黑看不清下面的情况，根本就不会发现我们的，等他们发现了，我们早已全身而过了。”

古天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少了点胡须，要是能捋着一撮胡须，手上再拿把鹅毛扇，那简直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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