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看待皇帝？”
小二有些迷茫，好像是呓语又好像是明白了什么，对魏征道:“小的不是说过皇帝是个好人吗？”
好人！
皇帝是个好人！
魏征以为自己幻听了。
李元喆为人粗鲁、强势、蛮横还不讲理，和好人有一丝沾边的东西吗？
“小哥真的认为皇帝是好人？”
魏征再次求证一番。
“当然！”
小二肯定的点点头，但还没接着发表自己的意见，旁边桌上的一个中年人就插话道:“当经圣人当然是好人！”
魏征转向一旁，对中年人道:“这位先生是……？”
“先生不敢当，在下就是个小商人而已。”
中年人朝魏征拱拱手:“兄台勿怪，在下观兄台气度应是书香子弟，想来从未受过什么苦，因此对当今皇帝的善政无甚感觉。”
魏征好奇道:“兄台此言何意？难道说出身好便与他人不同了？”
中年人点都肯定道:“没有吃过苦怎么能知道当今皇帝的伟大！”
魏征让小二又打了一壶酒给中年人，说道:“是在下见识短了，在下愿闻其详。”
拿了魏征的酒，中年人也没有道谢，而是直接倒上一杯，饮尽之后说道:“在下原本乃是河东道人士，别看在下有家有业，现在日子过的不错，但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情。隋末乱世之中在下全家投效太原王氏以求自保，勉强保住了一家人的性命，可在王氏的压迫下日子也是过得辛苦。”
“兄台吃过草根书皮吗？吃过树皮，吃过土吗？”
“没有吧？兄台可知吃不饱饭时那种烧心的疼痛？兄台可知人饿急了眼睛是会冒绿光的？”
“可就是在我等贱民饿的将要易子而食的时候，那些世家子弟在做什么？”
“他们的生活依旧是灯红酒绿，依旧是纸醉金迷，依旧是要我等贱民缴纳六成的佃租，交不起就要卖儿卖女来抵债，在下的两个子女一个侄子都入了王氏祖地，成了王氏的私奴，连个奴籍都没有。”
中年人又饮下一杯酒，脸色涨红:“我那小侄女才十一岁啊！十一岁！那王氏的老家伙就要纳她为妾，我那侄女害怕，顶了一句嘴就被老家伙活活打死了！活活打死了！”
“死了又怎样？我等连个户籍都没有，求告无门……呵呵……就是有户籍又能怎么样？官府敢管吗？”
“他们不敢，太原王氏，五姓七望之一，皇家都不敢把他们怎么样！”
“正在我大哥用一张破席子裹着我那苦命的侄女下葬的时候，皇帝来了，抄了王氏祖地，杀了那个老家伙……是皇帝给我们报仇了！”
魏征的脸色很不好，中年人的醉言醉语却是将世家统治下的黑暗给揭开了。
他成长自豪强之家，出生就站在了大多数人努力一生都达不到的高度，成人后又站队成功，一路平步青云，自然没有体会过底层百姓的苦难，但是这不代表着他不知道黑暗的颜色。
他也曾是个热血青年，曾想过去改变这不公的世界，可他知道自己的能力，撬动这个世界只是妄想罢了，所以他选择做一个诤臣，去影响皇帝，去尽可能的改变这种局面。
没想到的是李元喆上台没多长时间就清理掉了世家门阀，击碎了压在大唐百姓头上的一座大山，做到了自己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他想说些什么，可还没开口，那中年人又说道:“你没受过我等贫民的苦，不知道我等的恨，我等可以理解，但是……”
“但是你不能怀疑当今皇帝陛下！”
中年人红着眼道:“你问我等小民对皇帝有何看法？我告诉你……皇帝让我一家人活了下来，还让我们活的有尊严，皇帝就是我们的再生父母，你们这些人人可以……可以……但谁要对皇帝不忠，我就和他拼……拼命……”
他说到这里，身体一阵摇晃，显然是已经醉的不轻了。
旁边的人慌忙扶住他，对魏征道:“先生勿怪，这吴老二酒量不行还没酒品，您各位继续，我这就送他回家。”
几人七手八脚的把吴老二弄出了小酒肆。
小二手脚麻利的收拾吴老二他们留下的杯盘狼藉的桌子。
此时一脸愁容的掌柜端着一碟盐豆来到魏征桌前，歉意道:“客人勿怪，醉鬼扫了客人雅兴，这碟盐豆算是小店的一点心意，还请客人原谅则个。”
魏征道:“好说，掌柜有心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他还沉浸在之前中年人的话里，也就没有太在意。
掌柜的说道:“如今的世道不比以前了，坊里的穷酸有钱了就成大爷了，我们这些生意人可就苦了。”
魏征从刚才中年人的话语带来的冲击中脱离，顺嘴问道:“坊里的人有钱了，你这里的生意便会更好，为何还要叫苦？”
掌柜的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道:“生意好归生意好，但是规矩也多了啊！”
“以前来小店的都是些小有身家的读书人或是官差衙役，他们花钱大方不说，还没太多事。如今朝廷有规矩，公务人员不能公费吃喝，即便要招待客人也有定例，来小店吃喝小店就要开出票据，开票据小店就要缴税，以前小店的好酒好菜是主流，现在多是些不舍得花钱的来吃喝，不舍得花钱的事情还特别多，酒水少一口都能掰扯半天……唉，钱是挣得越来越多了，可在下这心……唉……”
掌柜的长嘘短叹，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但又像是在炫耀自家小店的生意好，听的魏征直翻白眼。
丫丫的就是不知足！
“掌柜的，你挣得越来越多了不好吗？”
“好是好，就是没了以前那种感觉。”
“什么感觉？”
“说不清楚，好像是从高处掉下来了一样。以前招个学徒，哪个不是感恩戴德，现在都想着在小店学点技艺就自己单干了，我都平时都不敢训斥他们了，话说轻了不管用，说重了人家一个不高兴就到城里去修路搬砖了，您说这叫什么事嘛？”
魏征:“……”
老夫就不该听你在这里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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