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神弄鬼？

原青县，唐西妗拿出几件行李，在这里已歇息了两日。

这里是扬州与梁州的交界处，扬州的水路结束，转而延伸出几条直通京城的大道。不少商人会在此处置换车马，继续前行，或往梁州购进物资，或乘水路直上新州，在那里将香料与丝绸分拨。

随着这里的观俗堂开张，东州的五座观俗堂已全部完成，他们的商线也逐渐清晰。从梁州来的商队先经原青县换为水路，路过其馀三县后，径直进入扬州。

一路走来，所剩的书籍不多，唐西妗将她从扬州带来的纸放在店里，让掌柜想法子将店布置得像样些，等着他们到了梁州再送书来。

掌柜是个人精，他先前也跑跑生意，与合夥人生了间隙后便在原青老家待着。他人脉广，手里有几本梁州流出来的书，也听说过观俗堂的名头，乐得和唐西妗签契约，好分点钱财。

这几个月来，他见过许多次书客将成箱的书本搬到船上的景象，打听过后深觉书籍价格之低，对这些书的来源生了好奇。

听说是新州一家书坊制的书，不少书客去学装订的方法，也买了人家的机关，可就是没法做出那么便宜的书，光纸这一步都没法办。

南边运来的纸好是好，但加上运费，实在贵得出奇，总不能为了纸将书坊全开在南边吧，那书的运费不又升上去了。

於是乎，这月馀关於观俗堂的传言流传甚广，想照着人家赚钱的商人都还没搞出什么名头，越来越多人想掺一腿，争着买新州传来的稀奇东西。

有位商人在码头旁兜售活字，说是其中有些不得了的奥秘，掌柜趁热闹也买了个，谁知就是个铅块，上面还打着“有毒勿食”的标记，没意思极了，花了他整整三十文钱，抵得上他家中一天的开销。

直到他与梁州崔氏谈成合作，将家中闲置的房子做了书肆，才知道这东西是做什么用的，原来这叫活字，一组数目成千上万，根本不能拆分来卖。有了活字还要有压印机，麻烦得不得了。

他想了想，将活字扔到了书架上，等着什么时候给人一起加进去，好歹能回十文钱的本。

客店对面就是书肆，唐西妗走出客店，直接进了店铺。“黄掌柜，以后店铺就靠你照顾了。”

掌柜笑了笑，“唐公子放心，我经验多着呢。”

唐西妗想不明白，这人是原青县一霸，县里不少店铺都出自他之手，不说这家店，连对面的客店也是他的，但他偏偏愿意亲自来做掌柜，人也不端着，朴素得很。

掌柜是个豪绅，她觉得嘱咐起来有些别扭，多亏掌柜态度和蔼，他们的对话还算平和。

算算时间，今天该与水路来的商队汇合，崔祎安早些时间已经过去，她也朝那边走去。

码头上，唐西妗看着跳动的地图，有些无语。看起来又要有一批匾额随波逐流了。

她身边没有人，便直接朝系统开口：“这次怎么解释？又是投放错误？”

系统：“检测到合适的人选，机不可失，请宿主尽快行动。”

唐西妗挑眉，她看那任务点一动不动，不像是行舟。

随着距离拉近，唐西妗心中有了莫名的预感，她看着那莫名眼熟的船只，闭了闭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船上的人已看到她，当即大声喊道：“公子，你还要不要牌匾了？我这儿又捞到十个！”

唐西妗摆手，她怎么和这商人这么有缘？她的牌匾次次落在人家船上。

左右不能将倒霉系统扔了，她回道：“要，这回多少钱？你干脆给我送到新州去吧，我看你就是要往那走。”

船上的商人笑道：“加钱怎么都行，给你送到哪里？这次有十块，船上地方都占满了，要加不少钱。”

加就加，唐西妗当场写了信，又付上押金，让人到新州交货。

商人态度比她来的路上好了不止一点，白白从她那捞到十五块匾额的钱，无比神清气爽。

唐西妗的心情与他形成鲜明对比，待船只远去，她一脚将江边的石头踢飞，朝东边走。

“主线任务五完成，地图功能开启，根据宿主是否亲身到达分为不同地图，详情请宿主亲自查看。支线任务五完成，翻译器已安装。”

唐西妗哼了声，威胁道：“你下次再这么送人钱，别怪我消极怠工。”

“额，宿主放心，地图开启后将由宿主亲自寻找，系统可支配物品已全部发放，其馀匾额皆为事先布置，系统无权调整。”

“不信。”唐西妗与系统顶嘴，一边打开系统所说的地图功能。

地图右上方有切换开关，默认模式比较简略，此时定在她所在的位置，绿色的点微微闪烁。

她将地图拉大，能看清山峰与河流，有地形显示。图上没有国家显示，与她常见的地图颇不相似。

将模式切换后，她所在的位置显示更加清晰，甚至能拉大到显示房屋。

只看了会儿，唐西妗便觉得有些疲累，连忙将图缩小，这破地图是依托於她的记忆生成，有些她并未注意的地方，地图上也更模糊。

她到过的地方闪着亮光，从京城到梁州，再到扬州多地，亮堂堂连成一条线。

将地图关闭，唐西妗揉了揉眼角，这东西给她一种游戏地图的既视感，让她想把地图上所有城市的位置点亮。

地图与她后世看到的那些差不多，海的那边照样有两块大陆，也算是让她确定了没穿到其他世界。

她已经看到了他们的商队，加快脚步朝那边走去。

“崔兄，”唐西妗站定，平覆了会儿呼吸，看向忙碌的众人，“下午启程？”

“是，运得差不多了，剩下的直接朝新州去，你怎么过来了？”崔祎安让几个领头先行离开，在纸上落笔。

“客店里闲得慌，倒不如一早跟你过来。”唐西妗转了个身去瞧崔祎安手上的本子，“歇得不想再歇了，过来看看你在做什么。”

崔祎安将本递去，“清单，回去了，赶路时你又要说累。”

“赶路自然是累的，”唐西妗拿过本翻了几页，见是跟账本似的东西，没了兴趣，她将本子在手上拍了拍，“但一想到就要过年了，我是一刻都不想停。”

今天已是腊月初九，马上就要过年了。他们停下有腊八的影响，恰好在原青县歇歇脚，顺带赶个腊祭，祭祀百神，趁着腊祭买些腊脂回家送人。

据说梁州腊月十五还有庙会，也不知是否赶得上，一路上看到许多百姓已经开始置办年货，她在昨日还看到了爆竹。

崔祎安知道她在想什么，安慰道：“只剩四日路程，能赶上庙会，只怕你体力不济，这次歇息过后，每日赶路时间要多些。”

“小瞧我，来时一连走了十多天，我不一点事没有？”唐西妗做了个夸张的姿势，要好好表现自己的体力。

崔祎安笑了声，没说来时每日只走四个时辰，他夸赞道：“是我忘了，西荀在扬州早出晚归，一连四天都无怨言，想来是我小看了你的毅力。”

“哼哼。”唐西妗得意，她进屋将行李拿到马车上。车上的褥子更换了几次，趁着停下整顿，车夫将马车内外都刷洗了一番，又恰逢晴天，车内的布置透着股清新的气息。

从地图功能开启，唐西妗一直兴奋地扫视着沿途的景象，想把这些都记下来。

车队一直到天黑仍在前进，唐西妗吃过晚饭，支着头看了会儿夜景，见马车没有停下的迹象，她闭上眼先行歇息。

临近梁州城，马车行进的时间终於减少。等到城门大开，唐西妗没上马车，跟在后面进城。

城门旁仍有不少摊贩，唐西妗随意扫了眼，登时被镇在原地。

她甚至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拉住崔祎安，朝那边指了指，“你看那是什么？”

两人一起石化在原地，崔祎安试探道：“或许是城里有什么活动？”

这些摊子大多是小吃摊，少有几个是表演杂技，平日里做起生意来，十分热闹。如今也算是热闹，只是他们摊位上都摆着张纸，招牌上都画上了歪歪扭扭的符号，活像是涂鸦。

不止这些摊位，周边的房屋上也被胡乱画上许多奇怪的东西，甚至有些彩色的，实在是有碍观瞻。

唐西妗捂脸，不愿面对这情况，那些鬼画符似的东西全是数字，目前只有报纸坊那里有这么鲜艳的颜料，始作俑者是谁一目了然。

她后退一步，看向崔祎安：“观俗堂不会在梁州惹了什么事吧？我要不要先跑出去避一避？”

崔祎安沈默稍许，擡脚朝摊位走去，见唐西妗跟在身后，他付钱买了杯香饮子，向后递去，一边开口问道：“店家这招牌上写得是什么？某今日才进城，少了些见识。”

小贩：“豁，真可惜，这些东西是腊祭那天突然出现的，说是祭祀得了启示，只要把这些东西画在招牌上，能庇佑生意兴隆，阖家欢乐呢。”

他乐呵呵地将旁边的大纸拿起来，“自从我按这纸上的东西画上，生意确实好了不少，许多书生来买呢，只是大家都画上后，反而没什么效果了。”

他十分看得开，不管哪个神的保佑都是有限的，他都被庇佑好多天了，等明日庙会他再去求一张，将好运续上。

唐西妗松了口气，这香饮子很是热乎，将她心中的忌惮都暖走了。她攥了攥拳头，“我要去问问张清宗都做了什么好事，让他发数学报，不是让他搞显灵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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