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蘅顺着郑皎月眼神示意的方向望去，此时那游船离她二人所在的窗口儿下方不过百尺，她定睛看时，才知是谁。
原是卫芙，不过其对面而坐的女子她倒是不知是何人。
“不过，那对面坐着的那人又是谁？”
只因她平时就喜清闲，加之先时依照父母之言在家中养身，素日以来不过与身边一二亲近的姊妹有所往来。
且大凡京中琼闺绣阁之间的吟诗赏花等宴也鲜少有露面过，故而现今倒不清楚那女子是哪府千金。
郑皎月略想了想，才道，“是裴氏定国公之嫡长女，乃是原配所出，目今那府上继配也有一女…”
这嫡长女名作绣画，如今芳龄十七，而那继配之女唤作云珠，才刚及笄之年。
而在那裴府上，定国公另有一胞妹，现系当今贵妃。
“哦…芙儿原和那位裴小姐就认识？” 见那游船上那般个形景，秋蘅不由问了句。
“岂止认识，她们之间说不定正是姊妹情深呢，往常便时时聚在一处，好儿的跟一个人似的…而且前年京中，就有些不入流的风闻，说是…罢，怎么提起这个了！”
“不过是些腌臜东西，袅袅可不要认真当作一件事听了去。反正也是那起多有口舌之人在外面造谣生非，明白人都知信不得的。” 郑皎月忙用别的话儿截开。
原只因当初京里便有一些风言风语，眼看那卫府小姐和裴府嫡长女常有所走动，于是四下里撺掇起些许流言，道是卫侯与裴府小姐暗里就有私相传递之嫌。
听了皎月这些言语，秋蘅大抵知道那话里头有些文章，但也没有再追问，毕竟那些碎言碎语也难管得住，而且但凡口舌之所在，难免会有风声四传。
两人正要回身坐下，只视线刚从那江面撤离之时，耳中便传来一阵异样响动，她二人随即放眼望向那动静响处，只见那江上适才从北而来的几只船瞬间乱作了一团。
又见三五个身手敏捷之人迅速从一两只船里翻越到了另一船上，二话不说，便与那船中的莽汉打斗了起来。
那船只上砰砰作响，一时只闻见拳脚相交闹出的动静，直搅得江面越发似有不平之状，与此同时那条船只更呈有倾倒之势。
江畔两边的小楼也愈来愈热闹，那楼中人纷纷出来瞧个闹热，将身倚在那栏杆上面，争相观那江面船上之斗。
“莫不是仇家寻了来？正是愁闷之时，咱倒可以当个闲趣儿。”
“哎哎哎…那船上斗来斗去，不知所为何事，可有认识那船中人的？”
“谁知道呢！凑个趣儿也就罢了，管那么些做何，问多了，难免有麻烦找上身来。”
“就是，当作是个乐子，瞧一瞧也就算了。再说，我等又不是那起练过身手之人，如何抵挡得住？倒莫要去添乱为好！”
“这话倒说得不差，若碰上个缉拿贼人的，还是待在一边儿上，莫扰了捉拿凶犯…”
众人你言我语，眼睛只顾盯在了那船上打闹的一幕上，人声嘈杂，其间不乏高声喝嚷，直把楼顶都快掀翻了。
不一时，那船上的粗莽汉子似是不敌，欲要翻窗跳江而逃，倏尔有一人从旁边儿的一条船上，迅猛跃身过来，横空拦截住了那汉子。
那两人再是一回近身缠斗，不过半盏茶之际，那莽汉自知不是眼前男子的对手，心下思绪一转，便猛地飞扑跳上了邻近的那只精巧玲珑的游船上。
刚要借机试图逃走，忽闻船帘内有道娇细女音，便径直闯入，手中一把小刀忽现，劫了离他最近的那女子，登时就将那小刀拦在了女子脖颈间。
“诶呀呀…原来是这么个美人儿啊！不过，美人儿可不要乱动，要是划破了你这美颈，到时你的情郎说不定就嫌了你…”
莽汉觑眼打量了一下刀下之人，果真是个百里挑一的妙人儿，又低头向女子颈边细嗅了一番，其香可谓令人痴迷。
“你这不知好歹的莽汉，还不快放了画姐姐，到时必要你好看！” 卫芙哪里能想得到方才她二人因为边儿上船里有打斗声响起，但一时又不好溜走，故而躲在了船内。
闻得这娇小姐的怒喝，粗莽大汉的视线才从裴绣画颈上挪开，又见面前不远处那窗边儿的那位娇娇小姐，顿时来了些兴头，“没想到美人成双，我倒要劫了你俩个去。”
“你想得倒天真！还不…大哥哥！你看那歹人，快救救画姐姐吧！”
一抬眼就见卫侯立身堵在了船口儿，卫芙忙掩住口，转向卫侯呼喊了几句。
裴绣画转眸看到是卫侯，立马眼中泪光闪烁，如画眉眼满是欣喜，自是盈盈动人。
而那莽汉见是方才追斗时他难以抵抗的男子，立即将小刀逼近了裴绣画的颈边，随后俯在她耳畔道，“原来是美人儿的情郎来了，这也好办，你让他走，我就放了你。”
忍受着这恶汉身上传来的厚重酒气，裴绣画泪眼望向卫侯，只口中“侯爷”二字还未说出口，就觉颈上一股刺痛。
原是眨眼间，粗恶汉子见之前那追捕他的三五人完完全全围在了这船上，不留一处可逃离的空儿，难免心下生怒，手上没个控制，刀锋割伤了裴绣画颈上的一两寸肌肤。
“美人儿，别怪我，是你情郎不肯救你，不过到时我死之前，倒可以先送你去死！” 说着，恶汉将小刀越发挨近了裴绣画脖颈上。
一面恶狠狠地看向卫侯等人道，“都给你洪三大爷让开！不然，这娇小姐的命可就没了，想必那个时候你们也不好交代！”
常常以抢劫富贵人家过日子，他自是瞧得出这美人儿并非平民女子，说不定还是个大官儿的女儿。
听了洪三此话，那内中捉拿凶犯的刑捕回过头看了一眼卫侯，后者眉梢微动，眸中暗光皆隐于眼帘后，故作思索了少时，就一连从船口那儿退离了几步。
那洪三心上一喜，才挪动脚步，只刚迈出半步，倏尔手上一疼，腾地松开了那挟持裴绣画的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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