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初升的太阳散发出和煦的光芒，透过穆府花园里繁茂的树叶，在地上形成一个个或大或小的光影。
穆思澜兄妹俩都早早起了床，洗漱打扮、用完早膳，带上这几日修养的不错的小乞丐小顺，坐上马车，出发前往麓见书院。
麓见书院坐落在城郊东面不远的一座矮山的半山腰上。这矮山原本无名，后因麓见书院的创立，来往读书人日益见多，便取了名叫及第山，取状元及第的寓意。
半山腰一带，被麓见书院买下，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山脚下，多了许多读书人会光顾的小店，卖笔墨纸砚的、卖吃食的，供来往书生用。
马车一路从穆府出发，穿过东城门，走过石板路，踏上郊区的泥路，颠颠儿地跑了一个多时辰，直到日头照在头顶，才来到及第山脚。
再往上，就要步行了。
穆思澜下了马车，让三妹扶着他手下来，又一把将小顺抱下马车。
不过短短几日，洗漱干净的小顺与被撞当天已完全不同。黑黝黝的脸蛋干干净净，露出一副炯亮的大眼睛。
穆思澜：“小顺，这麓见书院在半山腰，你可爬得动？”
小顺拍拍胸脯：“二少爷，你这是问错人了。我每日在大街上疯跑，体力可好着呢！”
穆思澜哈哈笑着，摸摸他脑袋：“那我们出发。”
山不算高，约莫小半个时辰，他们到了。
宽阔的山腰平地上，伫立着几栋白墙黑瓦的简洁楼房，周围是郁郁葱葱的密林，几栋楼房都不高，大多2-3层楼，不规则地彼此交错着。随处可见的鸟儿在楼房顶上飞来飞去，叽叽喳喳叫着。
一派世外桃源的祥和。
书院没有外墙，只有一块几人合抱的椭圆大石蹲立在门口，上面是银钩虿尾的四个大字：麓见书院。
再往里走，几人听到不远处传来朗朗读书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
穆思澜他们一路走着，经过几株桂花树、一个小鱼塘，一直没见到人影。再走着走着，就来到了学生读书的教室。
窗户开着，里头人影攒动。穆思澜弯着腰，悄悄朝里头瞧。
“干什么呢？”突然间，一道浑厚的粗嗓门从走廊一侧传来。
穆思澜吓了一跳，猛地一抬头，“砰”一下撞上窗棱。他顾不得撞疼的脑袋，赶紧朝来人看去。
来人手里拿着锄头，带着遮阳草帽，脚上穿着草鞋，裤腿挽起，小腿上还沾了明显的泥巴。
是个农夫。
穆思澜不敢怠慢，抱了抱拳：“穆某前来拜访秦山长，敢问这位兄台，可知该去哪里寻他？”
农夫上下打量他一番：“你们找秦山长何事？”
穆思澜：“莫府夫人交代我，带着画作前来求见秦山长。”
农夫拍拍手上的泥，手一伸：“画拿来。”
他显然刚做过农活，手心粗糙，印着农作物刮过的红痕，以及田埂里的泥水......
穆思澜看了看手里的画轴。这幅画，是他两年前第一次见到青菊后，回府画了整整一夜，一气呵成的。为了这幅画，他找了青城县最好的装裱师傅，买了最贵的画轴。
可如今......他又看了看伸在眼前的这只泥手......
穆思澜咬一咬牙：“这画还是等秦山长.......”
才说了半句，农夫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画，解开画轴绑绳，“刷”一下展开。
“菊花？”农夫皱眉：“普通了点。”
“不过构图还算独特，一朵青菊盛开于百花丛中，能让人体会到一丝菊花的清淡雅致。”
穆思澜犹豫再三，舔着脸笑道：“这位兄台，画作是莫夫人特意交代，要交到秦山长手中。不如等见到他再......”
农夫不耐烦打断他：“等什么等？你不是已经见到了？”
什么？已经见到......
秦山长随手卷起画，往背后一兜，跟捏了把韭菜似的，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情：“夫人说会来个笨的，果然是。快点，跟我来吧。”
说完，他在前领路。
穆思澜被三妹推了推，才反应过来，忙不迭跟在后头。
绕过眼前这座两层小楼，来到侧边一条小道，视线一下宽阔起来。放眼望去，一片绿茵茵的农田，分成了几大块。一块是种蔬菜瓜果的，一块是种花的，还有一块，什么都没种，边上倒放着许多小树苗。
经过这片田地，秦山长带着他们来到一个低矮小屋，打开大门进去。
这屋子只有里外两间，屋内陈设十分简单，竹制的一桌、四条长凳，已是全部。
不知道的，会以为是乡下哪个农家的房子。
秦山长端起桌上茶壶，随手给他们倒了几杯：“坐，稍等片刻。”
说完，他撩开门帘，进了里屋。
穆思澜兄妹和小顺就在桌旁的长凳上坐下。出于礼貌，他们没有东张西望，捧着粗糙的茶杯，认真喝着凉透的茶水。
不一会儿，秦山长就从里屋出来。手里的画已没了影儿，身上的农夫服也全部脱去，换了一身灰白色的儒衫。这下，山长的气质凸显出来。
秦山长：“你画作的水平，在我看来，只能算是稚孩。空有想法，但表达的技术上仍十分稚嫩。”
穆思澜心里一惊。
这说法.......难道是嫌弃他不行？
真要如此，他拜师之路岂不是要断在这儿了？
“但是，家师教人，一向从头教起，你没技术，倒反而成了优点。不为技艺所累，也更容易学到家师所授。”
穆思澜紧绷的心一下松懈下来。
拜托，有话一句说完。吓死他了。
秦山长：“不过.......”
好了，这两个字一出，穆思澜的心又提到嗓子眼。
他想了想：“我暂时没空去找夫子。田里还有很多活计要干。”
“刚送来的树苗还没栽种，花田里的草也该拔了。要不......”
穆思澜脱口而出：“我来帮你！”
秦山长侧过身，从上到下仔细瞧了他一遍，眼里带着些嫌弃：“你......会干农活？”
不会。没干过。一个身娇体贵的二世祖纨绔二少爷，怎么可能干过农活？
穆思澜笑着：“当然会。穆府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农活是根本，我从小没少干。”
秦山长思量了下：“那行。墙角就有铁锹，可以铲土。还有把剪枝桠的大剪子。你看着用吧。”
“那我......”他站起身，对着一旁的穆思漩和小顺招招手：“我带这位姑娘和小娃娃去找师弟。”
穆思漩站起身：“多谢秦山长。”
眼看着大小三个身影从门口消失，穆思澜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干农活这事，怕不是秦山长早就挖好了坑等他跳吧？
事到如今，别无他法。他必须要在秦山长面前好好表现，挣得一个见冷夫子的机会！
于是，穆思澜走向墙角，抓起那里的铁锹和大剪子，走出了小屋门口。
绕道回去不远，他再次来到那片农田。中间的花田里花的种类很多，一丛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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