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政缓缓松开手中的竹简，看向台下嬴玄的目光终于不再静谧，反而多了一丝丝欣赏称赞：“能想到盘外招，不迂腐的拘泥于棋局，光是这一点，你就比扶苏强。”
“可孙子有云，以正合，以奇胜。若没有足够的‘正’，光想着‘奇’，那只能咽下战败的苦果。”
对于吕不韦那边的事情，嬴玄的确没有多少信息，既然今天的秦王政这么好说话，嬴玄也就让秦王政过把好为人师的瘾：“还请父王示下。”
见嬴玄如此做派，秦王政心底有些高乐，这位打出生就异象频频的次子什么都好，就是太聪明了，让他没有什么作为父亲的教育感和成就感。
现在看到嬴玄虚心请教，秦王政心间已然产生一种亦父亦师、传道解惑的激昂成就感：“嗯，说与你亦是无妨。”
“你可知秦国罗网？罗网乃是先祖孝公时期、相国商君建立的组织，往外不断派遣间者，刺探情报，收买人心，散播谣言，因势制导，与影密卫一内一外，护持秦国壮大。”
“也正因为是商君所立，相权延续，多年来罗网之权柄，俱在相国之手，吕相亦不外如是，手握罗网的他，付出海量金银，于江湖上大批收买一流剑客、亡命之徒，为罗网效力。”
“时至今日，寡人甚至不知道，这罗网之内，到底有多少能人异士，又到底，还有多少人，依旧忠诚于秦王室。”
秦王政说到这里的时候，有意识的停顿了片刻，好让嬴玄消化这一条秘密信息。
也令嬴玄明白，为何秦王政会说，想要暗中掀翻棋盘屠了吕不韦，不仅仅需要‘奇’，还需要‘正’。
哪怕是想要暗杀吕不韦，若是没有足够的高手，那就杀不成，一旦失败，之后会爆发怎样的动荡？
是吕不韦跟着掀桌，彼此轮番刺杀永无安宁？亦或是更加夸张的将内斗摆上台前加剧秦国冲突？会不会让六国察觉趁机进攻秦国？
其中种种结果，一个比一个差，谁也无法预料事情会发展到何等地步，指不定会危及秦国的国本，动摇六代先王的霸业之基。
这就是所谓的以正合以奇胜，奇是够奇了，可这种冒进之法，归根结底还是需要正面力量充足才能够使用。
目睹嬴玄的神色，先是陷入思索，随后就是明悟，秦王政眸子内部的欣慰之色愈盛，音色却是依旧沉稳如渊：“还不止于此。”
“哪怕功成，秦国也会陷入混乱，吕相常年把持秦国上下，不知多少门生弟子在秦为官。”
“若是以雷霆之势拔除此相，底下大小官员是留是杀？留，寡人岂能放心继续任用？若是他们也顾忌寡人秋后清算，阳奉阴违，蓄谋卷财远走，则伤民甚重，若想复仇，则是祸国之基。”
“杀，亦会导致秦国上下官吏大量缺失，偌大秦国无法运转，更会让秦国伤筋动骨。”
秦王政高坐上首，将自身的考量一一罗列，随后就闭口不言，不知是因为此事隐隐忧愁，还是在考校嬴玄的才能，等待其回答。
这也是秦王政最为纠结的问题，秦国能够从弱秦变为强秦，根源还是在于当年的商君变法。
正是因为这样的变法，导致秦国的制度遥遥领先其余诸侯国，制度的碾压，正是未来秦统一中原的根本原因。
可这样的制度，也让秦国上下非常缺乏小官小吏，毕竟高压的秦法想要落实，就需要足够的秦吏去维持实施。
嬴玄沉吟一刻，在脑海里构想好条理清晰的言辞，才作揖进言：“父王之意，想要除掉吕相，无非就是两个顾虑。”
“一为暗杀能否成功，二为成功后如何处理吕相的人且不引起秦国动荡。”
“第一点，儿臣曾获道家丹方，悟毒方二三，只需寻一时机，必能掀翻这局棋，虽手段下作，为大业顾却也无妨。”
嬴玄这话也不是瞎扯说谎，这事情还得追溯到他刚降生这个世界时，惊动了道家天宗的老掌门，那位老掌门特意跑到秦国说希望收徒，却被秦王政婉拒。
收徒不成，道家老掌门也是没有逼逼赖赖，而是留下了十多斤的竹简，就告辞离去，那些竹简当然都是道家的典籍，其中自有道家丹方。
秦王政虽然婉拒了道家老掌门，但也没有将这些典籍销毁，而是通通留给了嬴玄。
有了这么一条基础，嬴玄也就光明正大的、将脑海道藏里面记载的炼丹术说成是道家老掌门留下的竹简所授。
“毒？”秦王政目光一沉，凝视着嬴玄，希望这位次子能够给出一个解释，当年那些道家典籍他可是命人细细查过，绝对没有任何记载毒药的内容。
嬴玄看出秦王政的疑惑：“自古以来是药三分毒，其实医毒从不分家，一位高明的医者，必定也是一位用毒高手。”
“毕竟医者治人，自然需要知道各种毒物的病理，才能给出相应药方治病，而每一篇药方稍微调节分量，有可能就从治病良药，转为灭口的毒剂。”
“更何况蛊毒之术，只要儿臣多炼制一些吸引毒虫的毒丹，极容易令人联想到百越之地，如若功成，亦可借口是百越的报复，毕竟我们这位吕相乃是商人起家，哪怕当了相国，手底商队也多来往中原与百越。”
若是寻常的家长，听说自家孩子学着学着成了毒药专家，估计能气的一跳三尺高，断然不会夸奖说什么举一反三的美言。
但秦王政偏偏不是常人，雄踞高台的他轻轻颔首，对嬴玄的才能极为肯定，更是对嬴玄这一手丢锅给百越、以解后续动荡的阴谋心思看好。
“不错，既然如此，徐老晚间会派人去你殿中，若真的有效，寡人势必要掀了这局棋。秦国，不能再这么内斗下去了。”
“关于第一点你已然解决，那么第二点呢？”
顺着秦王政的询问，嬴玄缓缓给出一条，同样碾压当前上升通道的制度：“父王，对于吕相手底下的人，身居高位之人自然不能任留。”
“可对于基层秦吏，却不必一棍打翻一船人，他们虽自诩吕相门生，但到底远离咸阳，别说见过吕相，充其量只能影响自身管辖的一亩三分地，真要说对吕相有多么忠心，恐怕未必。”
“大可将其先行保留，暂且用之。”
“而我们在成功掀翻棋局后，可以通过‘科举’的方式，大力兴建学室，任何秦人只需要学习两年，明字识义，熟记秦法，即可参与考核，一旦考核通过就可为基层秦吏。”
“利用这一点，广招人才，慢慢就能取代昔日那帮自诩吕相门生的小吏。”
嬴玄将后世司空见惯的考试娓娓道来，却让秦王政听得内心激昂，纵然神色依旧强行绷着，如山如岳，但眸子猛的爆出神光，侧面说明了他内心并不如面上表现的平静。
阅读大秦：开局除掉吕不韦最新章节 请关注盘古小说网(www.panguxs.or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