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在没找到别的能稳定赚钱的方法之前, 家里的田地便是需要重点照看的对象。

自从地里的东西种下去，沈迁在路上遇到坨牛粪，都会用锄头铲到自家地里去, 家里鸡跟鹅的粪便更是不会浪费, 跟茅坑里的粪便一样, 都被沈迁跟熟石膏以及一些其它东西, 做成了不同种类的土化肥。

陆久没见过这样的沤肥方式，但跟之前沈迁要挖池塘一样, 既然沈迁想弄, 他就会支持，而且不管怎么折腾, 最后这些粪肥都进了地里，就算最终肥力跟直接将这些粪肥撒地里没差别, 也就浪费了一点黄豆粉和熟石膏, 黄豆是家里本来就有的, 熟石膏也不贵。

至于费的力气, 陆久完全没计算在内。

在稻秧的分蘖期, 沈迁将家里制作好的土化肥全都撒到了几丘水稻田里，施完肥之后, 他每天早晚都会去地里观察一次稻秧的长势，才过了三天，他就觉得自家地里的稻秧比旁边人地里的似乎要绿一些，为了证明不是自己的错觉, 又过了两天，他请了陆大柱来帮忙查看。

请人的时候，为了不给陆大柱造成心理暗示，他还特地没说为什么。

陆大柱一开始以为两人是遇到了什么不能解决的难题, 到地里转了一圈后，不由疑惑，“你这地里的稻秧长势挺好的啊。”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了一句，“附近这一片，就你地里的稻秧长得最好。”

他知道沈迁很宝贝这些稻秧，不仅想尽办法搜集肥料，往地里跑的次数也快比得上他这个老把式了。

沈迁跟陆久交换了一个眼神，道：“大柱叔，我前段时间按照杂书上看到的方法，沤了一些肥料撒田里。”

“只撒了这一丘田，还是你家田里都撒了？”陆大柱问。

“都撒了。”

陆大柱蹲在田边，连着数了几株稻秧的分枝后，郑重地道：“再去其它几丘田看看。”

之后每到一丘田，陆大柱都会随意挑几株稻秧数分枝，所有的田都观察完，他又将沈迁跟陆久带到他自己的地里，指着田边的几株稻秧道：“你那几丘田里的稻秧，都只比我这几株稻秧少两到三枝分枝。”

他指着的这几株稻秧，一眼就能看出来比田里其它的长势要好得多，不仅颜色更绿，植株也更粗壮，不用蹲下去数，就知道分枝也要多许多。

陆大柱给了两人答案，“之前犁地的时候，牛刚好在这个位置拉了一大泡屎。”

他看向沈迁，问：“你那肥是怎么沤的？”

村里人都会在稻秧分蘖期追肥，当时大家都忙着自己的活，他没注意沈迁跟陆久追的是什么肥，但也大致看到两人挑了多少肥到地里，就那几担肥，稻秧却能长得那样好，让他既好奇又激动。

谷子的产量全靠稻穗的多少，按照沈迁地里稻秧的分蘖情况来看，只要后面谷子灌浆的时候再追次肥，不旱着，今年绝对会大丰收。

问出口后他才反应过来，这是只有沈迁一人会的方子，连忙道：“刚才叔太激动了，不是想白要你的沤肥方法。”

“沤肥的方法不难，叔想知道我告诉你就是。”沈迁虽然想赚钱，但并不打算拿制肥的方法赚钱，村里人一年到头为了地里那点收成本就千辛万苦，若是年成不好，更是难上加难，他下不去手赚这个钱。

站在田埂上，他就直接将制肥的方法跟陆大柱说了，陆大柱听到跟鸡屎拌在一起的还有大豆粉时，一阵咋舌，但想到沈迁跟陆久地里稻秧，又觉得舍几斤黄豆也值得。

临了沈迁又道：“叔要是担心做不好的话，沤肥时我跟阿久去帮你看着，只是这肥一定要沤够时间才能用，不然容易烧死稻秧。”

陆大柱比他更谨慎，道：“你放心，沤好的肥我留着稻子抽穗前用。”

虽然错过了稻秧分蘖期的追肥，但若是在稻子抽穗期追足了肥，能让稻穗长得更长，结更多的谷子。

沈迁想了想又道：“叔，你沤肥的时候，问下栓子叔要不要一起。”

“好。”陆大柱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挤在了一处。

三人又讨论了一番怎么给稻秧防虫，陆大柱就回去准备制肥要用的东西了。

陆久看向沈迁，道：“我们再去看看池塘里的莲藕？”

沈迁自是听他的。

两人在池塘边的草皮上坐下，这会儿太阳离落山还有会儿，阳光照在人身上暖呼呼的，面前池塘里波光粼粼，几片才长出来没多久的嫩绿荷叶浮在水面上，随着水波晃动，旁边菜地里前段时间撒的白菜秧子已经可以掐来吃了，茄子苗已经长出真叶，豇豆跟黄瓜的架子已经搭好。

陆久看着这一切，觉得很是满足，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展开递给沈迁。

“你今天带了糖？”沈迁讶异道，两人在一起这么久，他还是第一回发现陆久不是上山狩猎的时候带了糖在身上。

陆久笑着道：“奖励你的。”

沈迁的手顿了下，才将糖送进嘴里。

他记得陆久说过，自己能赚到银钱后，带糖上山是习惯在打到满意的猎物后奖励自己，所以他做的这些肥料，让陆久很满意？

陆久吃了油纸包里的另一块糖，才缓缓道：“你做主挖了这个池塘，我们不用担心今年天旱的话需要给田里挑水，以后还有鱼跟莲蓬吃，还有旁边的菜园子，要浇水的时候也很方便，沤的那些肥就更不用说了，大柱叔那样的老把式看了我们地里的稻秧都眼馋。”

“所以奖励我一块糖吃？”沈迁眼含笑意地问。

“我还没夸完呢，”陆久转头看着沈迁，继续道，“你先前给周木匠画的画样，我们也分到了第一笔钱，以后还会有更多，你还能教水生跟柏生读书识字，你不知道村里有多少哥儿姐儿羡慕我有个你这样相公。”

沈迁的笑意收起，神色认真地问：“你觉得我很厉害？”

“当然！”陆久重重点了点下头，“我相公就是最厉害的。”

沈迁看着陆久含笑的表情，却没有跟着笑，而是拉过陆久的手，他知道，他最近确实有些急切了。

陆久任他拉着手，继续道：“我跟你成亲，并不是想要你带我过上大富大贵的日子，也不是为了让你养着我，我觉得娘想要的也不是那些，以后的日子，我们一家人可以一起努力。”

他的声音平缓轻柔，抚平了沈迁最近有些焦虑的情绪。

片刻后，沈迁点了点头，道：“我觉得阿久才是最厉害的。”

“我们都很厉害，”陆久道，“以后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你说得对。”沈迁也跟着笑，伸手搂住陆久的肩膀。

这段时间，他确实有些焦虑了，总觉得他虽然会射箭，但是除了第一回在山上运气好射中了一头鹿，之后每次山上收获都不大，更别提和陆久比了，给周木匠的画样虽然已经分到一笔不算少的钱，但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少，制作的土化肥施到田里后，稻秧现在看着是长势不错，最后能不能丰收，还是要看天气。

比起陆久每次上山都会有收获，宋兰操持家务，赶集时还能卖馅饼赚一些钱，他做的事情虽然不少，但沈迁自己总有种东一榔头西一锤子的感觉，而成长环境加上他本身的性格，让他想要将陆久跟宋兰护在自己的羽翼下，衣食无忧，还不能做到的时候，便会忍不住焦虑。

这些情绪，他自认为已经隐藏得很好，但还是被陆久发现了，并告诉他，一家人要一起努力，且不急于这一时。

沈迁想，陆久有句话说错了，村里的人应该羡慕的是他才对，在这段关系里，他才是受益更多的那方，不仅是物质，还有精神方面。

陆久靠在沈迁身上，察觉到他逐渐放松下来，才道：“我们在外面这样靠在一起，被村里人看到会不会不太好？”

沈迁抬头看了眼，见远处田埂上确实有几个人，为了不变成村里人茶余饭后的闲话，他不情不愿地跟陆久分开了些，但是牵在一起的手没有放开。

两人又在池塘边坐了一会儿才回去，人还没走到院子门口，沈迁就大声道：“娘，我们回来了。”

“正想找你们呢，”宋兰道，“刚刚我出去洗了衣服，回来桌子上多了一篮子菌子跟一只杀好的鸡，也不知道是谁送的。”

“大柱叔家或者栓子叔家送的吧，我跟阿久去问一下，”沈迁道，“下午在田边，我将沤肥的方法告诉大柱叔了。”

宋兰没怎么操心田里的事情，闻言眼睛一亮，问：“田里的稻秧长得不错？”

“长得很好。”

日子不疾不徐地过着，经过那次谈心，沈迁不再焦虑，又过了几日，他们田里的稻秧一眼就能看出比其他人的长得好，村里人发现之后，也都好奇他们是施了什么肥，只要来问，沈迁跟陆久也没瞒着，包括沈庆平跟沈继峰，但都请了村长跟族老作证，若是不小心烧了稻秧的话他不负责，毕竟人多了，总会遇到自作聪明，不按照工序来的。

也有跟沈迁和陆久关系不怎么好的，要面子不愿意来问，沈迁跟陆久自然也不会上赶着去告诉别人。

之后的一段时间，村里大半人家都加入到了制作土化肥的队伍当中。

当院子里的桃子染上第一抹红时，田里的稻秧到了抽穗期，而天上已经半个月没下过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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