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说的明天却不是观众们的明天, 上一期说卫子夫后，汉武朝已经过去很长一段日子了，天幕的第一天却还没有到来。

相较于其他朝代只当听了一段历史, 普通百姓又在听天幕时通过字幕多认识些字，多学几句主播随口引用的圣贤之言。因为获取了许多本朝相关信息, 汉武朝及时间相邻的王朝就要忙多了。

比如汉武帝一边忙着备战匈奴, 时常带着卫青去上林苑训练期门卫, 召天幕提到过的名臣入朝，还不忘将外甥曹襄和苏建的儿子苏武召到宫中与霍去病一道玩耍。天幕肯定了曹襄和苏武的品行, 汉武帝就想让他们与霍去病一道学习玩耍，没准能学得几分霍去病带兵的本事呢！

当然了，学成霍去病是不可能的，只要学得几分就够了, 霍去病摆明了是个天才型选手。历史上战神虽多，但大多是经历了沉淀, 积蓄了经验, 老而弥辣。可霍去病却仿佛天生就能打仗，不用学一样。

大汉要平定四夷，可不止需要卫青和霍去病, 其他人不需要像卫霍那么厉害，甚至不必都能独当一面, 但最起码得像那赵破奴一样能给霍去病当好副将，可惜赵破奴如今却不知道在何方。相较于世家子弟, 其他人才即便知道了名字也不好找。

这日, 刘彻又带着卫青去上林苑，王太后则在宫中见馆陶长公主。馆陶长公主近来给女儿陈氏寻了门婚事，想进宫探探太皇太后和王太后的口风。太皇太后对于陈氏再嫁这件事并没有说什么, 只是叮嘱女儿女婿收敛些，莫行天幕说的那些荒唐事自取灭亡。

至于王太后，她与馆陶长公主关系密切，陈氏虽不再是皇后，可王太后的女儿隆虑公主还是馆陶长公主的儿媳妇呢！历史上陈氏被废，王太后和馆陶长公主尚且没翻脸，就不要说现在陈氏是低调出宫了。

对于陈氏再嫁这件事，王太后已试探过皇帝的意思了，只要皇帝没意见，王太后也不会有意见，甚至是乐见陈氏再嫁。如天幕所说，文帝尚且放嫔妃出宫嫁人，王太后自己也有改嫁过，何必要为了前儿媳再嫁之事与馆陶闹不高兴呢！

且太皇太后做主呢，以王太后的情商，自不会和婆婆对着干。好不容易太皇太后愿意放权，听说皇帝晚年的糊涂事，也不过就是提点两句，没有改变放权的节奏，王太后可不愿意在关键时刻坏儿子的事。

再者，如今宫中的卫夫人有孕，虽大概率是天幕说的卫长公主，可既然孙子早晚都会有，王太后也不着急了。孙子不急，但王太后倒是乐见卫子夫成为新皇后。陈氏再嫁，皇帝另立皇后不就顺理成章了。

天幕盘点儿子的宠妃和子嗣，太后看来看去都不如卫子夫和将来的小太子。只卫子夫听了天幕后还能谦恭依旧，时常侍奉太皇太后和太后近前，没有恃宠而骄，王太后就很高兴。

当然最最重要还是天幕透露，太子刘据是王太后生前唯一能见到的孙子。正如天幕所言，同样是孙子，那些她死后许多年才出生的孙子哪里比得生前就能抱在怀里的宝贝金孙。王太后是很想卫子夫早日做皇后，这样她的孙女孙子身份才更尊贵。

不过王太后透漏这个意思后，皇帝却说等卫青首战告捷再封后。王太后原还担心卫子夫不高兴，只她旁敲侧击试探了几回，卫子夫对当皇后这事竟然是真一点不在意。

卫子夫当然不在意了，若非她素来小心谨慎，早就跑去和皇帝表决心决不当皇后了。卫子夫觉得天幕说的太对了，当皇后有什么好，那就是苦命的管家婆！不如当个普通妃子，生个普通皇子。等她失宠儿子大一点，母子一起去就藩。

在外面当个王太后和藩王可不比在皇帝身边战战兢兢强？要是皇位注定属于他儿子，藩王也有机会啊。文帝不就是藩王入京？后面那废帝刘贺也是藩王入长安。相较于皇后和太子这种人人盯着的位置，就藩才是进可攻退可守。

然入宫这些日子，卫子夫也知道皇帝是个什么样的人了。眼下皇帝正爱重卫氏。皇帝若要立后，卫子夫可没有选择权，眼下她只是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希望将来能有什么转机。然而卫子夫这些心思，上一届宫斗胜利者王太后是不太能明白。

在王太后看来，后宫女子谁不想当皇后？若王太后是卫子夫这般性子，也不大可能成为上届宫斗胜利者了。

再说，这厢馆陶长公主来的时候，恰好平阳长公主也在宫中。皇帝说要曹襄常进宫，这对于平阳长公主自然是求之不得了。趁着今儿天气好，平阳长公主带儿子进宫，顺便探视母亲，王太后便将卫子夫姐妹和霍去病也召来自己宫中。

馆陶长公主进门，曹襄和霍去病正在院子里蹴鞠。看到小小一团虎头虎脑踢着球的霍去病，馆陶长公主不由想起天幕提到霍去病射杀李敢的事，顿时打了个寒噤。竟觉得天幕中的自己绑架卫青能够全身而退，实在是太好运了。

最初馆陶长公主觉得是卫子夫占了女儿的位置，可如今女儿都要改嫁了，眼见卫家要起来，馆陶长公主自然不乐意得罪卫家人。最重要的是她每次见到霍去病，哪怕就是个小娃娃，却无端害怕，然后觉得性格温和的卫子夫和卫青着实是大好人。

馆陶长公主这一犹豫，鞠球就咕溜溜滚到了她脚下。曹襄小跑着过去捡球，仰头看到馆陶长公主，便叫了一声姑婆，霍去病听到曹襄叫人，便也奶声奶气跟着叫了一声。

馆陶长公主不由一僵：谁？谁叫她姑婆？

馆陶长公主灵魂出窍，下意识对两个小孩点了点头，向殿内走去。

两个小孩子觉得馆陶长公主怪怪的，却没有纠结太久，捡了鞠球又回到了场中继续玩耍。曹襄比霍去病大一两岁，不过他的性格比霍去病软和。两个小孩子一道玩，倒是多以霍去病为主导。许是天幕将霍去病说的太神奇，左右伺候的人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霍去病是个小酷哥，但自从得到了皇帝送的第一个鞠球就很喜欢这项运动，因此与常来和他踢球的苏武、曹襄颇为要好。几个小娃娃凑一块，每天跑跑跳跳，竟意外的壮实起来。

馆陶长公主进了殿内，已恢复如常。得了王太后赐座，还就着在门外遇到曹襄和霍去病的事情夸赞了两个小孩几句。若非天幕提到的昭平君尚未出生，馆陶长公主都想将孙子送来与曹襄和霍去病他们一道玩耍了。

至于天幕说昭平君将来如何，那不是还没发生嘛！一切尚未发生，就有希望挽回。虽然天幕说的昭平君不太成器，但陈家有资格进宫跟曹襄这个平阳侯府小世子和霍去病这位皇帝未来的冠军侯做玩伴的，也只能是隆虑公主所生的儿子了。

王太后最初与馆陶长公主儿女联姻是为了得到馆陶公主的支持，但两人结盟那么久，又做了儿女亲家，哪怕和离了一对，多少也是有些情谊的。深宫寂寞，对于王太后而言，像馆陶长公主这样可以时常进宫陪她说说话的人其实不多。

因此对于馆陶的戏言，王太后还是很给面子的接了。毕竟，馆陶长公主的孙子也是王太后的外孙。天幕揭露了许多皇亲国戚和宗室违法之事，已发生的便罢，未发生的总要避免。若将来外甥出生，王太后就是为了女儿，也不乐意见外甥被宠坏啊。

一番说笑后，馆陶长公主还友好地问起了卫子夫的产期。权贵嘛，交往还是以利益为重，不说如今陈氏和卫氏并没有直接矛盾，即便有矛盾，只要对自己有利，馆陶长公主也不会与卫家死磕。

因此，馆陶长公主抛却天幕说的那些两家嫌隙，以姑姑的身份，关心一下“侄媳妇”什么时候生孩子，也就十分自然了。冤家宜解不宜结，馆陶长公主主动伸出橄榄枝，卫子夫没道理不接。一时间殿内其乐融融，竟是看不出一丝天幕说的嫌隙。

说了一会儿话，见卫子夫有些坐不住，王太后便让卫少儿陪卫子夫回去休息，自己留了馆陶长公主继续说话。平阳长公主便也借口看儿子，顺便送卫子夫回去，一同出了大殿。

汉宫每处宫殿都颇有些距离，那边卫少儿招呼霍去病和曹襄一起走，平阳长公主则与卫子夫一处说话。

“子夫可知今儿我这位姑姑为何而来？”

卫子夫道：“窦太主与母后素来要好，想来是一道说说话吧！”

“你啊，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平阳公主笑道，“我听说我那位出宫的表妹要再嫁了。陈家表妹都要再嫁，立后之事弟弟也不该再拖下去了。”

皇帝说要等卫青首战告捷再封后的话，只有王太后和卫家人知晓，平阳长公主并不知道。然平阳长公主说这番话，显然是有交好卫子夫的意思。

天幕说近亲结婚不利子嗣，然卫长公主嫁了曹襄却是有孩子的。若是可以，平阳公主还是希望儿子可以娶公主。且即便皇帝不愿再许这门婚事，天幕又说曹襄可能随卫青出征。如今皇帝还让曹襄与霍去病一道玩耍，没准是要重用这个外甥。

平阳公主只一个儿子，希望儿子建功立业，但也不愿儿子与天幕中那些将军一般狼狈。要是没立战功，反而丢了已有的爵位才糟糕。故此，平阳公主只希望两家更亲近些，日后若儿子要上战场，可以得卫青、霍去病得照顾。

平阳长公主却不知卫子夫听说陈氏出宫将再嫁，竟然有些许羡慕。或许在旁人眼中卫氏即将显赫，卫子夫却遗憾不能出宫有些矫情。只是对于天幕说的那个结局她是太害怕了，色衰爱弛深宫寂寞就罢了，卫子夫最怕的是那个所有儿孙死在自己面前的未来。

在天幕说她之前，卫子夫已经听得一些内容，本该有些心理准备了。皇帝也说未来那些事不会发生，可自从有孕后，卫子夫却总是忍不住去想天幕说的那些事情，很是忧虑，且这份忧虑又不能与外人言。

卫子夫勉强与平阳长公主说了几句，目送平阳母子离开，才和姐姐卫少儿与外甥霍去病登车。

“姨母，你不舒服吗？”霍去病抱着鞠球问道。

看着外甥关切的脸，卫子夫的心情突然一松。

“姨母没有不舒服！”卫子夫拿帕子擦了擦外甥汗湿的脑袋，“只要去病健健康康，姨母就没什么不舒服了。”

卫子夫意识到自己并非孤军作战，她有兄弟姐妹。大姐的婚事已经定下，对方是卫青在建章营认识的普通良家子，这辈子是与公孙贺没有关系了。一姐卫少儿，卫子夫以为她会嫁陈掌，不过卫少儿见了陈掌，却没有要嫁给陈掌的意思，卫子夫弄不懂一姐的想法。

不过这也没什么，一姐有去病，且家里也不是出不起不成亲的罚金。如今卫家最急切的问题大概就是如何让长兄长寿，如何让卫青长寿，如何保证霍去病不英年早逝了。

思及此，卫子夫问道：“一姐，长兄这日子身体可好？”

“大兄好得很，已经回去当值了。倒是你最近常常恍恍惚惚，可是累着了？”卫少儿问道。

“没什么大碍，就是这几日睡得不太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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