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姚云礼不是想拒绝合作。
只是，他要的更多。
旧城的外交团队如果先后说服粮食集团和军火商们，对紫堡会很不利，因此他必须提前见面谈判。
果不其然，宴会结束后，那些军火商一个接一个都前来求见了。
“姚先生，真的很抱歉，他们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是啊，他们的价格更低，我们没有理由拒绝。”
这些军火商们将头上的帽子摘下，小心翼翼的捏在手里，站在姚云礼办公桌前，诚恳道歉。
他们没有选择。
姚云礼摆了摆手：“我都已经听说了，这次，旧城是有备而来，他们的筹码更多，我不反对你们与他们合作，但唯有一点必须注意。”
“那就是团结。”
他起身，握住了众人的手，说：“大家一定要团结，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共渡难关。”
商人们感激涕零，
他们和上游链的供应商们不一样，没有主动权，依靠贩卖军火赚点钱养家糊口。
因此很容易被争取。
这一点姚云礼也是早有预料的。
送走这伙人后，姚云礼站在办公室里，独自沉默。
旧城出手很快，他们或许已经开始向西南地区输送大宗货物，再加上那位‘秦长老’手握沙堡、旧城等地的粮食，他虽然控制不了一号壁，但一号壁也无法遏制他的肆意扩张。
紫堡不能不妥协。
但必须要在他的允许范围内！
……
翌日。
双方于紫堡机关大楼顶层会面。
姚云礼亲自现身，见到了韦陀智、吴鸣、周森为首的旧城外交天团。
“诸位请坐，这次谈判本来早该举行，只是最近事务繁多，无可奈何只能延期至今，请见谅。”
姚云礼说着客套话，落座到首位上。
韦陀智笑道：“我们早已将谈判书递交到您的手中，这几天相信您也有所考虑。”
“是的，我们可以答应与旧城的合作，但有几个必要前提，我需要先说清楚。”
三个人对视一眼，
吴鸣笑道：“什么前提？”
“紫堡拥有成熟运作体系的兵工厂，还有各种制造技术，我们希望今后在东部地区，能以紫光枪族为主，沙鳄枪族为辅，我们会帮助你们在东部地区建立工厂，并派遣技术人员，至于产业利润，我们愿意六四分。”
此话一出，三个人同时蹙眉。
吴鸣道：“姚先生应该知道，东部地区一直是沙鳄枪族的市场，我们在那边经营了那么多年，况且，我们愿意拿出最低利润价格的原材料提供给您，这笔交易莫非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姚云礼笑着摆了摆手：“你们误会了，我方其实很满意这笔交易。”
“那为什么要给出这样的前提条件？”
吴鸣微微一眯眼：“莫非姚先生以为我们可欺？”
韦陀智说了句公道话，摊开手道：“紫光成本比沙鳄更高，您想通过这样的方法在东部地区铺开市场？那是不可能的。”
姚云礼双手交叉，静静聆听，脸色严肃。
韦陀智：“紫光想要开拓市场就必须接受旧城、沙堡的安排和帮助，否则这笔交易无法成立，同时，我们需要紫堡的技术人才，以及贵方军事设计厂的股份和操作权，否则免谈。”
姚云礼摇了摇头，做出无可奈何的样子。
“各位，紫堡并非我一个人说了算的，紫光有很大的潜力，能超越沙鳄，只要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就能取得客户们的信任，至于成本问题，这与生产力和技术成熟密不可分，至于技术人员和设计厂的股份？对不起，我们无法接受。”
周森靠在椅背上说：“那我们就没必要谈判了。”
姚云礼苦笑道：“确实如此。”
韦陀智和吴鸣对视一眼。
“姚先生，希望你能认清楚局势，紫堡除了投靠旧城之外，还有别的选择吗？”
姚云礼凝眉道：“你们什么意思？”
“希望你能好好考虑我们的条件，如果这次谈判破裂，我们将会对紫堡采取一定程度的制裁。”
姚云礼唰的起身：“威胁我啊？”
吴鸣学他的模样，做出无可奈何的表情，“这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对吗？秦长老希望看见西南沙漠互为盟好，谁也不想看见战争再次爆发，相信紫堡更是如此。”
紫堡曾因为独立运动经历过很多次战争，至今仍然在休养生息。
他们的确不希望看见战争再度爆发。
这对于姚云礼的领袖之位和连任会起到不利的影响。
可即便如此，姚云礼也要冒险提出这些条件，说明他的确很看重与旧城的合作。
只不过，有点狮子大开口了。
当然，在姚云礼眼中，更加贪婪的，应该是对方。
韦陀智淡淡说道：“姚先生，希望你能看清楚，今后这片沙漠上的格局都将要改变，紫堡不可能独善其身，如果没有完全做好准备的话，可是会吃上大亏的。”
说完，三人起身，相继离开。
姚云礼坐在议事厅内，一拳砸在了桌板上，一股怒火涌上心头。
……
“谈判就是这样，这才是第一天，说不定过两天他就想通了。”
“这很正常，跟我们合作，是紫堡的一次机遇，他必须好好把握，以求利益最大化。”
“可那明明是狮子大开口，不经思考的索要而已。”
三人乘车离开，回到大使馆，仍然在讨论此事。
“要不要给秦顾问发个电报过去？”
“必须的，每天都要向秦顾问汇报一遍，明天的谈判你们准备好了吗？”
“估计姚云礼不会亲自出台了。”
“呵呵，他出不出台无所谓，只要你我心里明白，他绝不愿意看见谈判破裂就够了。”
一旁的周森淡淡道：“万一他破罐破摔了怎么办？”
“什么意思？”吴鸣问。
“万一，惹怒了姚云礼，他调动军队直接对旧城发起攻击，那我们岂不是很尴尬？没有完成秦顾问的命令，还给他惹事儿了。”
韦陀智思前想后，道：“态度强硬些是没有问题的，捅到秦顾问那去我们也有理可言，只是姚云礼疯了不成？他可不敢主动挑起侵略战争，否则还没等旧城打下来，他们的内部矛盾就会提前爆发。”
吴鸣抬手虚压，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准备好明天的谈判计划，多争取一些好处才对。”
果然如他们三人所料。
第二天、第三天……后续几天的谈判，姚云礼都没有出现。
他派来了一支外交团队与吴鸣等人接洽，
随着时间的推移，双方开始达成了初步的共识，互相让步，签订了第一张协议。
“我总感觉有些不对劲。”
“姚云礼是在憋大招呢？”
“他最近几天都很低调，我们情报组未曾查到他有什么多余的举动。”
“嗐，说不定就是认栽了，主动投降，只不过觉得丢脸，因此才没有在谈判桌上现身而已。”
大使馆内，
三人正在交流谈判事宜。
韦陀智摇了摇头道：“我不觉得事情那么简单，他肯定还有后招。”
吴鸣道：“别多想，我们给出的条件其实也不差了。”
周森笑道：“哦，你是说强势插手紫堡军事设计厂？哇哦，他们要是能同意，我可以把头扭下来。”
吴鸣翻了个白眼：“这一点不会同意，我也承认，但这也是谈判的艺术你明白吗。”
“他们绝不会同意我们插手军事设计厂，到那时，我们就可以顺手提出折中方案，让他们派遣技术人员去东部地区帮助我们培养人才，然后他们就会觉得，嗯，这样倒还算可以接受，于是我们就达成了目的。”
周森道：“所以技术人员才是我们想要的东西？”
“可以这么说。”
突然，头羊焦木推门而入，一脸慌张大叫道：“出事了！”
……
一场游行席卷了紫堡无数巷口大街。
人们举行了罢工运动，以反对这次紫堡和旧城的外交活动，直指姚云礼，以及吴鸣等三人。
闹得很大，听说紫堡还出动了军队进行小范围内的暴力镇压。
从楼上看，底下人潮似海，汹涌而来，举起各种反抗义旗，齐声大叫着口号。
“反对新约军火协定！”
“反对战争！反对旧城军事政权！”
“滚出紫堡！立即离开！”
不光是机关大楼底下，大使馆门口也挤来一帮人，将里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韦陀智双手插兜，从落地窗前往下看去，凝眉道：“你们怎么看？”
吴鸣也在往下看，神色沉凝，道：“被牧羊犬驱使的羊群罢了。”
“那么，谁是牧羊犬？”
“这次合作，损坏了谁的利益，谁就是。”
韦陀智笑道：“那些原材料供应商，以及制造商、弹药集团的人……”
“他们可都是姚云礼的人。”周森道。
与沙堡合作，开拓东部市场，虽然明面上是在帮紫光打开销路，但实际上，原油、钢铁等材料都是沙堡供应，李九渊在东部地区又有很多兵工厂和制造厂，这些厂房的存在，已经严重影响到了那帮人的利益。
如果放开让他们合作。
最终，紫光确实会成为紫堡的拳头产品，但已经不再出自他们的工厂和矿床了。
那些人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合作谈成。
吴鸣道：“我实在想不通，这对于姚云礼而言也是有好处的，紫光开拓出去，将成为他执政生涯当中最亮眼的一张成绩单，他难道就不想要吗？”
韦陀智：“姚云礼一家数代人都是紫堡贵族，顶层人物，就算没有这张成绩单，他和他的孩子都将成为紫堡的领袖。”
周森道：“所以他需要的不是这个。”
吴鸣叹了口气：“为了反对而反对？他能得到什么？”
“第一次谈判不是已经表现的很清楚了吗？”
“他想要的，更多。”
吴鸣冷哼一声，“真当我们是泥捏的？以为搞两手游行抗议就能中止谈判了吗？小孩儿过家家！”
“也只能出动杀手锏了。”
“有时候，人们会因为吃的太撑，而去做一些傻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饿肚子，这样他们就不会关心政治了。”
吴鸣和周森扭头望向韦陀智，两人的眼神里都很是惊讶。
“看我干什么？”
“韦组长，你应该去从政的。”
……
大使馆于三天后宣布了对紫堡的制裁！
收到风声的粮食鳄头们纷纷向旧城势力交出了库存，运走了粮食，并中断了从东部地区、旧城方向运输而来的粮食路线，那是一车车的合成淀粉和天然农作物。
紫堡的粮食价格开始飙升！
市民们的游行并未坚持几天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整个紫堡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氛围。
砰！
姚云礼砸碎了杯子，满脸怒容。
“我们的库存不多了，虽然对方干扰不了一号壁的粮食供应，但那也只能勉强供应紫堡六成的人口，剩下的四成过不了多久就会饿死。”
“目前已经有多家工厂宣布停工，我们坚持不了多久。”
姚云礼道：“那些粮鳄们呢？”
“他们早就投靠旧城了，对方掌握着沙堡、旧城等地的粮仓，甚至他们可以截断从一号壁运来的粮食，光靠咱们所掌握的耕地，无法养活那么多人口，会出大事的。”
听着秘书的汇报，姚云礼青筋暴起。
想不到对方居然如此强硬，不惜让市民挨饿也要逼他达成合作。
“谈判进行的怎么样了？”
秘书沉吟片刻，犹豫道：“对方提出了新的条件，需要我们外派技术人员去东部地区帮助他们培养人才，建立更多的工厂，并给出了很多优厚的条件，能以最低价格拿到他们的原材料，甚至，他们找到了制造商们，寻求新一轮的合作，答应帮助他们融资，想要在东部地区打造全套的兵工厂体系。”
“至于最终的利润，四六分……”
“他们六，我们四。”
完了……
全完了。
姚云礼瘫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
原本他是想依靠紫堡的先天优势，以及与产业链上下游的商人们抱团形成一股巨大的力量，与旧城对抗的。
这样一来，紫堡就有更多筹码谈判，拿到的好处也就更多。
他甚至挑起了游行抗议，企图说服旧城认栽让步。
谁料到，他们居然如此狠得下心，宁愿中断粮食的供应，也绝不让步！
姚云礼无奈苦笑，
看来，对方这是明摆着要吃掉紫堡的制造工厂了。
“去吧，安排我们的会面，这次我亲自去。”
“是。”
秘书也叹了口气，知道他的领袖终于肯让步了。
最近各种游行、罢工、断粮闹得人心惶惶，甚至连军队都出动了好几次，就为了双方的这场谈判，互相扔牌，紫堡最终输了一筹。
依旧是熟悉的议事厅。
三人走了进来，再一次见到了姚云礼。
他苦笑连连，“是你们赢了，请恢复粮食的供应，我的市民不能饿着肚子工作。”
韦陀智笑道：“这当然可以，不过在此之前，姚先生不妨先听听我们的条件。”
姚云礼摇摇头道：“你们给出的条件，我早就有所耳闻，只不过，紫光是我跟父亲一生的心血，西南地区的兵工厂体系也是我一手打造而成，一开始，我的确不愿意就这么交给你们。”
三人没有说话，凝视着他。
“我答应你们的全部条件，紫光若能开拓东部的枪械市场，对我而言，也没有坏处。”姚云礼苦笑说。
“那么姚先生，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
电报传回旧城，秦澈喜笑颜开。
“我就说嘛，他们绝对没问题。”
莉娜笑道：“你应该庆幸，派他们去，没有直接杀了姚云礼，而是真的在好好谈判。”
秦澈：……
李密笑道：“恭喜老爷，如此一来，西南地区就成了我们的囊中之物，有锅炉城和紫堡的投效，剩下的十几座城市，都会一一臣服于您。”
“紫堡需要着重监视，并且尽快熟悉紫光的制造方案，外派到东部地区的技术员要好好款待，至于那些制造商和供应商，告诉他们，只要好好合作，他们都能分一杯羹。”
李密笑道：“老爷，您手握粮食大权，他们还敢不听话吗？”
秦澈叹了口气，“这样的手段终归不能轻易动用，因为每一次使用它，都是在触动人们内心深处的那道红线，当他们忍无可忍时，那沙漠各地都将揭竿而起。”
如今的合成淀粉早已在东部地区铺开，让许许多多人吃饱了饭，不再忍受饥饿。
再配合旧城强悍的畜牧业支撑，一套粮食体系已经被沙堡渐渐打造而成。
甚至可以跟一号壁和绿洲联盟互相抗衡。
而最终的赢家，也终归将是新技术诞生的新粮食。
断粮是迫不得已的手段。
而不是任意妄为的筹码。
秦澈可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但如果那是建立在无数人的饥饿之上的话，他还是会有些愧疚的。
秦澈起身说道：“这里诸事已毕，我要立刻回去一趟，处理一些私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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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必须要在与王族合作前，探究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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