森林里清爽的空气和洞穴内形成鲜明的对比，刚刚结束降水的地面比先前湿滑不少，好在林木总是可以及时把我拉住。“你家里人多大的心呐？你这样的都放出来。”
林木一路上都在对我讲着类似的抱怨。我已经记不得她拉我多少次了，好在我别的不行，学得倒是很快。林木说的，不是我编的，虽然说的时候并不在森林里。
我们并没有走我找到的草径，而是从森林中未经开拓的地区中行进。森像一个会飞的幽灵，无论我什么时候转过头去，她都跟在我们后面，哪怕林木所有的行李都被她背在身上，甚至还有一整条野猪的大腿。
我们走得并不快，我的个人能力不允许我走得快。林木和森很好，她们尽可能在控制速度，就为了照顾我，因此我很快就着急起来，看起来几乎完全一样的树木重复着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不免开始怀疑这里究竟能不能出去。
“你知道这片森林为什么没什么人经过么？”
“为什么？”我识趣地接过话头。
“这里可没有昼夜。”
“你之前不是才说的早上好？”林木把我弄迷糊了。
“这里的天空在没有下雨的时候永远明亮，而雨水一旦落下，美丽的双月就会攀爬上天空，除却它们的光辉外再无光芒。光明教会的人很少到这里来，双月会让他们在这里失去一些东西，这种影响强到可以让他们性情大变。”
我就是从光明教会里被拉过来的，如果触手先生也是教会的一部分，那是不是也是受了这片森林的影响，察觉到林木话语中的信息，我的疑惑滋长得更快了，它完全覆盖住我的焦躁不安，“那具体影响呢？”
林木拨开藤蔓，被蜘蛛网糊了一脸，一边清理蛛丝一边说：“比如我昨天晚上对着你生气什么的。”她似乎意识到什么，又回过头来，“我不是教堂的，不用担心我把你拐走做什么危险的实验，我只是昨天受伤太严重了。”
“我知道，没有生你的气啦，我不是那种会对陌生人乱生气的人。”随便躺在我腿上压榨我一整晚的除外，受伤太重在可以原谅的范围内。
“光明教会都是坏人？连教皇大人都？”我回忆起我见到的教皇。
“教皇他是好人，没人会认为他是个坏人。可是他不着家啊，他不在的时候底下干什么事情都不会有人管的。”林木终于扯下蜘蛛网，回过头，穿过我，对着森重重叹了一口气，“她是神话的牺牲品，也是教会的牺牲品。”
我知道这个话题已经走到尽头，可是森开口了，“我才不是。”
林木瞪了她一眼，隔着兜帽我都能感受到背后的怒火。
回过头，森已经和我们拉开一大段距离，我在中间被两股火热的视线夹着，我很怕森会突然把兜帽摘下来，把那些可怕的肢体展露出来。可是她不是傀儡么，傀儡不应该没有感情么？仿佛累加几世仇恨的炽热目光让我很难把她和昨夜安静的表现联系起来。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森又低下头，发出一些哼哼唧唧的声音，跟上我们。
她们没有打起来真是太好了。
我决定问一些关于傀师的事情，虽然没有想过要和厉害的家伙作战，但是知道总比不知道好。这样万一路上遇到什么事情，帮着林木也方便一点，我可不想当后腿。而且这还可以降低我头痛的频率，林木和嬷嬷不一样，她们都知道很多东西，林木愿意说，嬷嬷不乐意，林木不爱说谜语，嬷嬷嘛…
我又想起嬷嬷那扭曲的身体。
都从幻觉中出来了，怎么还是会被这样的东西影响。
重重摇头，试图把嬷嬷从脑子中赶出去。
“傀儡不全是死物。”林木适时地开口，引开我的思绪，“你已经见过森了，她有自己的情绪，她也有自己的想法，但是她是我的傀儡。”
森在后面一语不发。
“你应该也见过其他傀师，他们不太可能和我一样把活生生的东西摆在外面，记住，所有傀师的傀儡，哪怕他们一动不动，人畜无害，当他们失去主人后，随时有可能伤害周围的所有东西。通常傀儡是什么东西，它就会有什么东西的弱点。”
“你见过其他傀师么？”
“见过，多着呢，世界上到处都是。”林木鄙夷地看着我，她似乎开始为我迟钝的头脑和匮乏的常识感到不满了，她随手抓住一只低飞的甲虫，丢到地面上。
“可是…”之前的大爷明明说…
“要下雨了，快走…现在是个人都可以说自己是傀师，你养只狗，多练一练，你就可以说这是你的傀儡了，大家出去不假装自己是傀师，好像就掉了面子。也不知道这种风气是哪来的…把她抱起来。”在我反应过来之前，森就已经把我背到肩膀上了，我僵硬得像块铁板，生怕撞到什么不得了的位置。
我们走得很快，比之前快得多，我果然还是组成了后腿，天空中的云层积蓄得远比我们迅速，“今天怎么连着下雨？”
“平时不这样？”我的问题显然把林木问迷糊了，她被看不见的藤蔓绊倒，又用双手撑地，一个完美的空翻，落在一旁的灌木中。
林木从灌木里抬起头，几片叶子点缀着她乱糟糟的黑发，“天气谁说得准？”
雨水已经开始落下，天空迅速地变黑，连带着地面上茂密的森林，很快我们就陷入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云层缓缓裂开，那代表月亮的光辉散落下来，双月并没有在一起，而是相隔一大片由云层组成的纹路。
森林中各种蠢蠢欲动的声音响起，鸟鸣，猿啼，还有高声的牛叫。双月的辉光在漫天的雨水中开出叉形的裂缝，我们恰好位于这裂缝的外围。
“你最好祈祷一下这附近没有教堂的人。”林木笑得很开心，森把匕首丢给她，锋刃掠过我的头顶，一点凉意，伴着月光，和周围的雨水融为一体。
“没地方回去了，来打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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