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鸢字字恳切，言语之间尽是对萧敬和爱慕之意，梨花带雨的模样很难不让人心疼，敬阳帝内心也在拉扯。
温之鹊昨日贸然闯进宫中，只为了给苏文鸢接生，太后虽有遮掩终究是太显眼，他从昨日就在疑心，是否这苏文鸢便是太后和温之鹊放在自己身边的眼线。
若是如此，他定不会轻饶。
温之鹊见萧敬一直不说话便大致猜到了他内心的活动，暗自沉下心等待，另一只手在苏文鸢背后安抚。
“朕且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敬阳帝开口，“你与靖安王妃是何关系？”
“回陛下，”苏文鸢拭了泪，“当初臣妾在冷宫怀着无忧即将临盆时，便是王妃救了我还有腹中的孩子，她是臣妾的恩人。”
他又问温之鹊：“你为何去了冷宫？”
温之鹊从容应对：“回陛下，当时臣妇不曾熟悉皇宫之路，给太后诊了脉后出来迷了路，一不小心就转到了冷宫，发现了当时大着肚子却奄奄一息的苏文鸢，出于医者之心，便帮了她。”
她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正巧关着苏文鸢的冷宫离宁寿宫不远，她所说的话并不是没有可能。
果然，敬阳帝思索了一会儿，显然是接受了她的说法。
“那，这段日子，皇子去了哪里？”
温之鹊便知道对方差不多已经信了，“回陛下，臣妇想着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苏文鸢暂时不便带着孩子，又是您的骨肉，便带回了王府亲自照看，前些日子去宁州时托付了锦平郡主。”
偌大的宫殿只剩下女子抽泣之音，敬阳帝忽然站起来，接着走过来亲自扶起了苏文鸢：“湘嫔，这些日子以来，辛苦你了。”
苏文鸢抬起头，眼眶红了一圈，“能再次见到陛下，臣妾心甘情愿。”
温之鹊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如此，这一劫算是糊弄过去了。
敬阳帝离开之时让人传旨六宫，封湘嫔为湘妃，等她出了月子便加封，两个孩子也让她自己抚养。
按理说这是件大好事，温之鹊却觉得苏文鸢神色恹恹，脸上半分笑容也无，屏退了所有下人，对着温之鹊她又流了泪。
“王妃，我终于走到这一步了。”
温之鹊点头。
“可是，我却感受不到半分喜悦，”她不知想到了什么，泪水更加汹涌，“得到了这些，我这辈子这就这样了。”
方才对敬阳帝所说的那些，都是她的违心之言，对这个酒后强占了她的冷漠男人，她的心里没有半分留恋。
“王妃，有没有那种药，可以不再生孩子？”她已经有了两个皇子傍身，多的她不想在要。
温之鹊为她擦拭泪水，“你放心，我会想个办法的，以后不会有人勉强你。”
而且以苏文鸢的身体，也的确不该再有孕了。
考虑了一会儿，她还是道，“月子里要怎么调养我会给你个方子，也许……很长一段时间咱们也不能见面了。”
“为什么？”苏文鸢有些激动道，“我可以继续做你的耳，做王爷的眼。”
温之鹊按住她：“我知你心意，只是萧敬已经开始起了疑心，咱们也不得不避嫌。”她顿了顿，“当初，我的确是想你在皇宫替我做事，你也帮了很大的忙，不过我觉得如今你有了两个孩子，该要将精力放在他们身上，好好教养。”
别又教出第二个萧敬。
“好了，”温之鹊放低了声音，“刚生产之后不要这样悲痛动气，好好休息才对。”
好不容易将人哄睡了，外头隐隐有争执之声，温之鹊走出去查看，发现好像是殿门前有人在争论。
她走近了些，还没见到人便听见熟悉的声音：“若敢再拦着本王去寻王妃，休怪我无情！”
温之鹊愣了下，随即不知为什么笑出了声。
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一声，面面相觑间不知道是谁在笑，萧怀妄耳朵灵的很，当即就穿过人群，在拐角处看见了温之鹊。
对方站在走廊上，冬日和煦的阳光照亮了温之鹊大半张脸，像一块无暇的白玉般通透润泽。
温之鹊看见萧怀妄身上还是朝服，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知道她来了宫里，算时间也不够回府一趟，那便是半途返回，立刻就来找他了。
萧怀妄什么也没说，走过去不由分说地将人拥入怀，按着她的后脑勺在自己胸口。
温之鹊听见了他不停歇的咚咚声，萧怀妄的声音震得胸膛都在微微颤抖：“夫人既是医者，不如听听我此刻是如何？”
温之鹊倒真的分析了起来：“心率过快，响动也不一，大概是因为情绪激动所致。”她笑意盎然地抬起头和他对视，“具体的还得细细瞧瞧，不知道王爷可愿意？”
“自然……愿意。”
他俩这旁若无人地模样着实让合宫的宫女太监门看得不知所措，一个个低着头站在原地，像是怕看见别的什么东西。
萧怀妄问她：“累不累？”
“我跪了好久，”温之鹊像告状一样一一细数给他听：“他就让我跪在硬地板上面，只让苏文鸢坐着。”
萧怀妄笑了笑，“那夫人要不要为夫背你？”
“好啊！”温之鹊答应得痛快。
萧怀妄背对着她蹲下来，温之鹊便顺从地趴到了人背上，满足地勾住对方的脖子，心安理得地享受对方的服务。
从苏文鸢的寝殿一直到皇宫大门口，温之鹊就这么一直安心地伏在对方宽阔的脊背上，一路人来人往，两人目不斜视，丝毫不在意旁人或是惊奇或是探究的目光。
宫门口还停着温之鹊来时的马车，驾车位是等着萧怀妄的清平，脸色平静，对这样的场面早已见怪不怪。
萧怀妄这才将她放了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上马车，清平挥鞭子，车子缓缓行进，温之鹊靠在车身上闭目养神，心中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她好像忘了什么。
半晌，她无语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壳：
“哎呀，我把芍药忘在苏文鸢那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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