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把身体和灵魂一分为二的痛苦是对的，而发自内心的温暖愉悦的感觉却是错的，这根本就不合逻辑。

林佳音并不算开的夜车。

跟前一天不同，今天没有搬家的任务，所以她除了照顾乔森，有事儿没事儿再启发一下这名前掮客的回忆之外，并没有什么正经事儿。

而这也是她坚持当天晚点来看关宏峰的原因——自从乔森的口供整理好之后，对林佳音来讲，最重要的事就是关宏峰的安全。

林佳音是晚饭后出门的，到津港北部的这个黑诊所时大约晚上八点多。按照前一天跟王全福那儿搜集到的消息，关宏峰这几天都是天一黑就入睡——左右他只能静卧，什么也做不了。除了偶尔打打电话之外，不睡觉也只能是发呆。而他要思考什么的话，白天一整天十几个小时也应该想明白了——所以林佳音特地放轻了脚步，穿过还没落锁的堂屋，来到作为病房的厢房。

房间里的灯开着，但却并没有人。

林佳音一愣，有点慌。

关宏峰是绝对静卧，那就意味着他的一切活动都该在床上进行。

先扫视了两张床铺的状态——被褥虽然都是摊开着的，但不算凌乱；随后是门、窗有没有撬、踹过的痕迹——房门早前就有点变形，现在那幅度并没有增加，而窗缝上为了防止漏风而粘贴的牛皮纸封条是完好的，并没有人暴力破窗的痕迹；再瞧一眼床头那破旧的小沙发和随时都能散架子的矮桌连位置都没移动过，跟林佳音昨晚坐在那儿时一模一样。

这房间里没发生过打斗。

林佳音有点懵了，手足无措地退出厢房。正打算开始砸已经关着灯的医生房门时，她听到堂屋大门打开的声音。

“你看，我就说那是林家大妹子的车吧。”

王全福往日听着有些呱噪的称呼此刻都分外亲切，林佳音忙转头去看，只见王全福正背对着她把一个什么东西抬过门槛。“郭大夫外出采购去了，今儿晚上不回来。”他乐呵呵地说。

一时之间拿不准该放松还是该生气，林佳音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你……你们干嘛呢？”郭大夫在不在家她倒是不关心，她只是想知道他们俩刚才为什么不在家。此刻她已经看清楚王全福是把一个破旧的简易轮椅往堂屋里拉，而关宏峰正在门槛外扶着门——一方面是帮王全福抵住房门方便他挪轮椅，另一方面是他自己也好稳住身子，以免腿软栽倒。

“佳音，你怎么来了？”被王全福遮挡住视线的关宏峰听到问话才发现林佳音的存在，他讶然地道——要是他记性没出问题，似乎早上刚说过不用过来看他的。看来他这辈子就没教出过一个能听话的。这真是有点悲哀。

“我不来还不知道你已经可以四处溜达了。”听到关宏峰那惊讶的语调，林佳音的心里恼火登时占了上风，她皱着眉，抱着胸，冷笑了一下。

“郭医生说可以不用静卧和吸氧了。”关宏峰再次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林佳音的愤懑，于是他耐着性子解释道，“我就拜托老王推我出去透透气。”他先把王全福给摘了出来，林佳音发火的话，一般闲杂人等承受不住——在军火集团，她都是用子弹来表达怒意的，现在用拳脚已经算是客气的，“我也好整理整理思路。”

可以不用静卧就意味着关宏峰在以正常病患的状态恢复，这对一直担心他心理会成为康复阻滞的林佳音来说，是个两天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消息，以至于她一时都有点哽住，那瞬间连对外出的质问都忘了。

“那现在可以做亚急性期的康复活动了吗？”稳了稳心神，林佳音问，走上前去扶着关宏峰跨过门槛。

她的指尖搭在关宏峰手腕内侧，感受着后者心脏的跳动——比常人略微细快，不算正常但总比细慢过缓强。

这是康复着的信号。

直到此刻林佳音才真正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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