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许久，也不见钱璐从通道中出来，田范回到洞中坐在炉子前，他翻动着炉箅子上的土豆，炉箅子蹿出的火苗余晖烘烤着他的脸，显得他的脸红扑扑的，焦香味儿直扑鼻而来，打开了他记忆的闸门。他的脑海中模糊地闪现出这样的画面。

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房檐垂落毛草上晶莹剔透的水珠，像是串起来的珍珠洒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整个山坡都灰蒙蒙的，远处苍松翠柏尽在烟雨中。幼年的田范坐在炕沿边上，他头顶上梳着一个大辫，脑袋上四周的头发剃光了，身上穿着一件印有红旗的白背心，白生生的小脚丫垂落在炕沿边上，他低头看着面前的火炉。田范的母亲坐在他的身边，她穿着平时干活穿的破小花袄，手里拿着一个铁钩子，炉火将她的脸蛋烘烤得红艳艳的，她拿着钩子翻动着炉箅子上的土豆。

“土豆烤好，咱们就吃饭。”她说。

火苗从炉箅子下窜了出来，摇曳火光，冒着黑烟。一阵带着凉意的风从敞开的门刮了进来，火苗摇曳着缩回炉箅子里。炉箅子上的土豆外皮呈现焦黄的颜色。

田范母亲的一绺头发垂落到肩头上，她拢住头发，别在了耳朵后面。

“儿子，饿了吗？”田范母亲继续说。她甜美的声音像是甘泉水一样浸入田范的心田，让他内心为之恬静。

“饿了。”田范说，嘿嘿地笑了。

田范母亲放下炉钩子，去捏他的小脸蛋，“傻儿子，就知道傻笑，长大后可别娶了媳妇忘了娘。”她说。脏污的手指上留下黑印儿。

突然田范脑海中响起柔美的声音，“怎么就吃这个？”回忆中断，他闻声看去，钱璐走进来坐在他身边。

她低头看着炉箅子上的土豆，“太简单了。”她说。“怎么喜欢吃这个？”

“觉得新鲜，”田范说，“偶尔吃一次。”

钱璐咋舌，啧啧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她撇着，看着炉箅子上的土豆，“难以置信。”她说，“我从来没吃过。”

田范伸手抓住一个土豆递到钱璐面前，“尝一个，”他说，“味道不错。”洞外的光刻意将田范的脸晃得白皙，他英俊的面容就像是一副肖像画。土豆上冒着热气，焦黄的表皮上散发着令人难以拒绝的香味。“我小时候，总吃，它挺好吃。”他继续说，看着钱璐的眼神渐渐暧昧。

钱璐暧昧地撇了田范一眼，接过他手中土豆，“今天，就听你的，试一试。”她说，咬了一口土豆。软糯香甜的土豆一入了她的口，她的口腔里立刻香甜四溢。油黄的土豆果肉散发着淡淡的香味扑鼻而来。

“我从来没觉得土豆好吃，今天可能是饿了，所以吃一口土豆很美味。”她继续说，不错眼珠地盯着土豆焦黄的肉。

田范拿起炉箅子上另外一个土豆，捧在手心里，吹了吹土豆散发出的热气，“我也很久没吃烤土豆了，今天突然想起来，想回味一下小时候的味道。”他说。咬了一口土豆。

他突然想到钱璐带杰亚，杰胜去通道的事儿，他继续说:“你刚才和杰亚，杰胜做什么去了？”

钱璐刚要再吃一口土豆，但是在听到田范的话后，她停了下来，她手里握着土豆，擎在嘴前，眼睛像是定住了一般直勾勾地盯着土豆，眼神里的神采渐渐地暗淡下来。面色由一开始的白皙变得晦暗起来。

田范没注意钱璐，又咬了一口土豆，当他咀嚼土豆时，满口的焦香味儿使得他胃口大开，他一面咀嚼一面又说:“怎么不说话了？”当他问钱璐时，不自觉地看向了钱璐，见钱璐似有心事地一动不动，像是一块木头。

他皱起了眉头，忧伤地看着钱璐，“有什么事儿，尽管跟我说。”他说，目光流露出坚毅的神色。“我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困难。”

“我说了，你不会生气？”钱璐说着，缓慢地低头咬了一口土豆，这土豆却不像是刚才一样香味四溢，她觉得口中咀嚼着土豆，像是一块蜡烛，一点味儿也没有了。

田范将手中的土豆放在炉箅子上，凝视着钱璐，“你是我的女人，纵然你有万难之事，我也要替你分忧。”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吓着钱璐似的。

“你真的不会生气？”钱璐喃喃自语。像是不敢看田范，始终低垂着头，注视着手中握着的土豆果肉上。

“我怎么会生你的气？我爱你还爱不过来呢！”田范说，内心却很纠结，他拥有三个女人，那一个女人他都爱，又都舍不得放手。所以他的语调显得心虚，有气无力。到了最后压得很低。

钱璐咬了一口土豆，余光瞄着田范，见田范真诚地看着她，“那我可说了。”她低声说，不自信地又看向了土豆。

“说吧！”田范说。

“我杀了杰亚和杰胜。”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田范震惊地看着钱璐，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呆了片刻他才回神来。

“刚才开会时我已经将前因后果说的明白了，你为什么还这么做？”

“我也说过我是为了你。”

“为了我什么？”田范诧异地打量钱璐。

“杰亚是个心机深沉的人，他答应和你和解，是迫不得已，一旦得到喘息，他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所以你就安排人杀了他？”

“是。”

“我还是那一句话，刘敬之那一头呢？”

钱璐缓缓抬起头，看着田范的眼神渐渐暗淡下来，“你可以将我交给刘敬之，任凭着他怎么处置我都可以。”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知道我爱你。”田范皱紧了眉头，眼神中充斥着怒火。

“我也爱你。”钱璐低垂下头，看着炉箅子上的残存土豆，眼神却很空洞，呆滞。“所以，我才这么决定的。”

“你如果落到刘敬之手里，他会让你生不如死，你可能连死的机会都没有。”

“为了你值得。你是我的恩人，爱人。”

“不，我不允许你做傻事儿。”

钱璐缓缓抬起头，看着田范的眼神不断闪烁，似乎在探寻着他的心灵。

“如果刘敬之折磨，虐待你，甚至到最后残忍杀害你。我这一生都不会好过。我早就说过的，只要我活着，我就不允许你死在我的前头。”田范继续说，眼睛里饱含了泪水，“答应我，别再为我做傻事儿了。我为你担心，心疼你。”

他流下了泪水，两行晶莹剔透的泪花轻轻划过他的面颊上时，他的面容抽搐起来。紧接着他双手捧着钱璐的面颊，深情地看着她，“答应我好吗？”他温柔地说。轻轻地亲吻在钱璐的嘴唇上。

他再次看向钱璐时，钱璐突然搂抱住他，热烈地亲吻他的嘴唇。

“要死，我们一起死，我绝不死在你的前头。”钱璐说，粗重的喘息声，在两个人的耳畔回响了起来，钱璐情绪显得激动，她的胸脯剧烈起伏，看着田范的眼神变得炙热。田范轻轻抚摸着钱璐的秀发。

“要死，我们一起死，我们绝不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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