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领导吃屎这种事，实在不能与外人道。
张元初决定烂在肚子里。
或者自我催眠一下，那就是干净的蔬菜。
没毛病。
但是当关向明邀请他一起吃时，他是明确拒绝的。
“朱大志。”
关向明正色道：“我看这些蔬菜马上能收成了，好啊，你们发展大队干得漂亮，到时送到供销社。”
既不是商量，也不是命令。
就是一种，很理所当然的平常口吻。
此时此刻的关向明，才真正流露出了领导者的威严。
“恐怕不行。”
张元初毫不迟疑的回绝了关向明的要求。
当下的局面他早有所料，所以不觉得意外。
公有制推行后，各个村子改名为生产队，并由公社机关直接管辖。
自然而然的，农民便成了公社的社员，唯有如此才能拿到公社机关下发的有效劳动工分。
相对的，村民可以在国家的耕地上种植粮食，但必须上交公粮，除非是自留地。
自留地上种任何东西，均属于自己。
问题是，每两名知青才共分一垄地，大概不到一亩地的十分之一。
而张元初的大棚蔬菜整整占用了两亩地，断不可能是自留地。
那么就得按照所用土地大小、土地质量等等因素上交相应份额的公粮。
可是现在，张元初竟然当着公社总当家的面拒绝交份额。
飘了，绝对是飘了。
“张小子...”曲秀贞刚出声就被关向明打断，他紧盯着张元初，问道：“你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当然。”张元初应道。
“难道你想自行买卖？”民政股长突然插话，语气变得生冷起来。
朱大志和朱建国全都吓得脸色发白，他们哪想到张元初这么刚啊。
关键他还一脸轻松，全然不当回事。
关向明不由好奇起来：“我很想听听看，这两亩地的蔬菜不给供销社，你想如何处理？留村里自己吃吗？”
自己吃是可行的，只是需要缴纳的公粮份额不变。
“这一批蔬菜已经被边防军部队预定了，两亩地看起来多，实际上供给边防军顶多算塞塞牙缝。”
张元初说道：“边防战士们的条件更加艰苦，他们在高山上，承受的气候比我们要恶劣得多，他们的饮食条件更需要先一步改善，年初不是还爆发了战争嘛，让战士们吃好，才能更好的为我们国家站岗，不是吗？”
现场顿时沉默，部队的情况确实挺糟糕的。
每年的征兵从未停止，可粮食的配给却很难能跟得上。
见众人陷入思索当中。
张元初继续说道：“群众需求的体量太大，仅供应两亩地的蔬菜会起反效果，当初想的是试种植，既然成功了，肯定是要再向外推广的，等到大棚多到遍布各个村子，供销社还需要担心冬季没有新鲜蔬菜的货源吗？”
关向明眼前一亮：“你愿意把这样的技术跟知识，分享给公社下的其它生产队？”
张元初摇摇头，在众人疑惑的目光注视下说道：“不止是咱们公社下的生产大队，而是整个大东北。”
整个大东北！
霎时间，众人都被张元初的气魄给惊到了。
好家伙，东北三个省份呢。
关向明失神了好一会儿，才失笑着拍了拍张元初的肩膀，说道：“不错，长江后浪推前浪，你比我更有远见，考虑的要更加长远。”
如果蔬菜大棚推向整个大东北，哪怕只扩散十分之一，受益的人群数量就远非区区马延公社下生活的群众可以比拟的。
略微思索，他就明白了张元初先将大棚菜提供给边防部队的意图。
“既是如此，公社就暂时不干预了，不过...”关向明顿了顿，“我希望下一步，能惠及咱们自己公社。”
“必须的啊，我现在可是马延公社的社员。”张元初轻笑道。
关向明微微一怔，旋即大笑了起来：“看来是我多虑了，那你放手施为，碰到任何问题或麻烦，可以来公社找我，或者去供销社找曲主任。”
说完，他就把民政股长和曲秀贞叫到一边。
朱大志和朱建国凑过来，小声问道：“张小子/元初兄弟，你什么时候和边防军谈好要给他们供应蔬菜了？”
最感觉难以置信的当属朱建国了。
之前张元初还说请他帮忙带路去边防驻地，转眼就自己搞定了？
太牛逼了吧。
这么想着的时候，两人就看到张元初冲他们打了个悄声的手势：“我没和边防部队谈，是诓他们的。”
卧槽！
你这操作有点野啊。
“不会有事？”朱大志莫名有种被拖下水的感觉。
“没事，不要声张就行。”张元初摆摆手，好像做的事情不值一提似的。
......
另一边。
关向明把民政股长拉到旁边说了两句，后者便点点头走向贵乡大队的郝村长跟李向东所在的位置。
他们原先来九江村的目的，是处理一起暴力伤人事件。
现在嘛，公社的两位干部对事件中心人物张元初的印象，已经改观了。
“九江村讲堂、蔬菜大棚。”
民政股长神情严肃：“无论哪一点，都是在大力推动乡村发展，书记和我说了他的见解，我本人也很赞同，一个如此为农村发展建设着想和出力的大好知青，你们觉得他会无缘无故出手将人打成重伤吗？”
“这...”郝村长瞬间冷汗都下来了。
话语中不见半句骂人的话，可话里话外都是在训斥他没有了解清楚事情的真相，就胡乱冤枉一名好知青。
“郝村长，想来你也是被你们村那几个知青给骗了，怪不得他们会挨揍，我希望你重新回去把事情弄明白，不要再出现今天的事情。”民政股长带着警告意味的说道。
“是是是，我一定查清楚。”郝村长忙不迭的点头应和，看上去别提多谦逊了，实际上心里早把水自流几人痛骂了几百遍。
马德，居然诓骗他。
等他们伤势恢复了必须好好惩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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