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5点，我来到了车间，此时正是工人交班时间。舒美娟已经下班走了。

祁小兵看见我过来了，特意来到了车间办公室，欣喜地跟我说，老大，舒主任叫我晚上去看小电影。

我听了非常高兴地说，那你还不快回去洗个澡，口袋里有钱不？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千块钱给他。

祁小兵高兴地说，就是口袋不太满，所以找你借点，发了工资我还你。

我佯装着不高兴地说，你还当不当我是兄弟，是兄弟就别再提这事，前程要紧。

祁小兵拿了钱乐得屁颠屁颠地说，今夜就过年。

我说了句有志气的孩子，让他走了。

我在办公室里冲了杯咖啡，咖啡是我在路上买来的。今天下午，听了一下午的歌，眼都没眨一下。

我曾问柳颜，你们那么努力怎么肚子里还没有动静。柳颜说，为什么要有动静？前阵子我偷偷的去上了个箍。

我听了就乐了，胡国民和柳颜两人，一个是铁了心的要，一个是铁了心的不要。其结果可想而知，除了得到快乐，仍将一无所获。

喝了咖啡还是困，我就在车间里转悠，这一班倒的员工我还不太认识，借着犯困的机会认识了一下。

然后我又四处转了转，一般容易偷布的地方，都是成品检验车间和仓库。这两个地方都没有摄像头。

摄像头都在四个大门口，远着呢。每天那么多布匹的进进出出，扔一两捆布上车很难发现。

如果是少量丝绸，则更容易偷走了，每个女工都带着个小包上下班，一两米的丝绸面料，一团，放在包里根本没办法发现。

我在想着要如何抓住一个偷布贼，才能震摄到其他人。

很显然，上个月一下子被偷了四卷布，肯定是有保安参与其中，就算是这件事情没有参与其中，平时保安对那些女工，拿个一两米的布，也是争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这些保安当中有坏人。

问题是这些保安都是邱兴杨的人。一时半会还动不了。

这些年，谢永明在包振东和邱兴杨的夹击之下，在厂里一直是处于劣势地位的。所以每天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日子，以免惹祸上身。

我发现这个老骨干的办公室里还有灯光，于是走了上去，看能不能聊出点有用的东西来。

当我敲开他的玻璃门时，谢永明扶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对我笑道，小牛，都晚上了，你还跑到车间里来干嘛？

我笑道，我们邱总安排我值夜班，所以四处转转，到你这里讨杯茶喝。说完我也不等谢永明动身，自己拿了一个杯子就去泡茶。

谢永明看到我这么不见外，乐了。他说，你跑到我这里来喝茶，当心人家看到了，跑到邱兴杨那里去告黑状，那你就有得小尺码的鞋子穿了。

我冲着开水呵呵笑道，我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更坏吗？

谢永明听了呵呵笑道，这倒是。我就不明白了，你也算是个重点大学生，凭你的能力，到哪不能找一份财务经理的活干？还耗在这里，有意思吗？

我给谢永明点上一支烟，笑道，谢总这是想一脚把我踢出厂子啊，你比他们还要坏。

谢永明吸了一口烟，差点让我把他给笑呛了。谢永明点了点我说，你小子忒坏，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是觉得你在车间里不会有前途的。

我吸了口烟说，相反，我倒是觉得在车间里很有前途，关键是看工作怎么做。俗话说，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所以，我是不会轻易离开厂里的。

谢永明眉头轻皱了一下说，你小子有志气，那个人比较霸道，要不你到我这边来混？最起码日子过的舒服一点。

谢永明是科班出身，人聪明着呢，只是一时落了单，所以一直郁郁不得志，让一个草台班子出身的邱兴杨，压了一头，他一直不服。

我微笑道，在那边日子虽然比较难过，但是我在那边工作，是不是对你的帮助要大一点。

谢永明一下子明白过来了，我这是要玩遥相呼应哪，对，先在邱兴杨的铁桶里戳一个洞。

印花布都是要先染底色，正因为邱兴杨掌握了染色厂，所以才可以制约谢永明。如果我能在里面搞搞事，谢永明还是乐见其成的。

谢永明说，还是老弟格局大，如果有染色方面不懂的问题，你尽管来找我，在这印染厂里面，玩技术，我说是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如果说吹牛拍马，我当然是不如别人。这些年之所以老是出质量问题，关键就是出在染色上。

不是我说某些人的坏话，光搞人事不搞技术，这个厂子是搞不好的。

我深表认同地说，是啊质量是硬道理。所以，我们一定要有质量成本的概念，我估计，把每个月因为质量问题产生的损失，单例出来，一定可以吓人一跳。

谢永明说，那还不是，我之所以对某些人大气都不敢出，就是在染色那个环节被人卡了。

人家只要对我不满了，就在底色上给我挖个坑，让我印出来的花布全走样。我就得挨上面的批。

靠，里面的水竟然还有这么深，等于是邱兴杨间接的控制了两个厂。怪不得杨威和郑兵顺要急于搞掉邱兴杨。

可是现在满厂都是包振东和邱兴杨的人，真的要是把这些人都搞完了，那厂子也搞垮了。所以只能是杀鸡骇猴，再换掉几个重点岗位的人。

我虚心地说，那谢总能不能教教我，如何切入到实际工作中去？

谢永明弹了弹烟灰说，这个很简单，你也不要眉毛胡子一把抓。一个时间，你只要盯牢一张染单。

进来多少米，染成什么色，用什么配方，工人是否严格执行配方，一直到货品出厂，你全程精细跟进。

如此重复几单，你就全懂了。当然，如果有不懂的，你可以随时来问我。

我和谢永明聊了有近两个小时，反正一包烟是没有了。不过却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有他暗中助力，再有几颗暗子。我对于扳倒邱兴杨，有了更大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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