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呢，你有事吗？”我看着满屋子都是她的布置，早已是泪光满面。

就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早已物是人非。人生真是太无常。

“我知道我不该说这些，可我还是想打一个电话给你，父亲生前总是在电话里提起你。是我辜负了他的期望。”杨丽梅哽噎着。

我已无法言语，静静地等着她说下去。

“明天是他老人家上山落葬的日子，你能不能来参加他的追悼会，送送他？”杨丽梅几乎是肯求的语气。

这是何必呢，木已成舟，往事已无法回头，我心里在本能的抗拒，可是嘴巴里说出的却是:“老人家几点的吉时？”

“十点开追悼会，随后送到公墓。”杨丽梅悲凄地说道。

“我会来的，请节哀顺便！”我终于不再恨她了。

“谢谢，谢谢你。”杨丽梅已经语不成声了，急忙挂了电话。

而我，几乎是睁眼到天亮，那些一起走过的美好日子，就象放电影一样，重新又来了一遍。

早上起来，房间里一地的烟蒂。

我换上了一套黑色的衣服去了公司，我打算和公司同事一起去。免得钱家凤又以为我是横生事端。

出门的时候，碰到了柳颜嫂子，柳颜说，你的眼睛怎么那么红？

我牵强地笑道，昨晚看书看得太晚了。

柳颜嗔怪道，你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嫂子。我也要上班去了，回来跟我说说吧。

我点了点头，跟着她一起下了楼。

我没有开杨威的那辆切诺基，而是依旧骑着我心爱的小电驴去了公司。

进了办公室，江流花看着我说道，今天你也去参加吗？我和高美兰都会去的，毕竟姐妹一场。

我点点头，在办公桌前呆坐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心思做事。于是又去了观雨轩抽烟。一张嘴都抽木了。

这时，冯云山推门而入道，我就猜到了你在这里，怎么啦？想通啦？

我点了点头，但是不想和他谈这件事。于是扯到了胡国民身上，问他能不能将胡国民安排到营业部。

冯云山吐出一个烟圈道，这个年龄是有点大了，我们一般超过三十五岁都不招的。要不我先把他招进来，到时你跟郑总打个招呼。

我考虑到给冯云山带来的压力，于是说道，还是我先跟郑总说吧，那样礼貌些。省得他以为我们在私下里搞鬼。

冯云山说，谢谢兄弟的理解。以后只有你一个人在这里抽烟了，我有了办公室。

那个办公室主任搬出来后，感到受了极大的侮辱，今天早上交了辞职报告。我就是来找你商量这事的。

我问，他手头没有重要工作吧？

冯云山说，他手头一丁点的工作都没有了。我就是担心他会想不开，走极端。

我说，你参加完追悼会后就直接请假回家，这个事情让原来负责人事的科长，现在的人事主管去办，他离开公司以后，你再来上班。

这样可以避免你和办公室主任的矛盾激化。

冯云山说道，这个主意好，我现在就去落实一下。

冯云山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那里打了一会儿盹，失眠的效果开始出来了。

最后，我是被江流花的电话给吵醒的，她问我在哪，大伙都集中到了停车坪前，快出发了。

我赶忙下楼，看到了高美兰和江流花在一起，我问高美兰怎么过来的。

高美兰说，是让公司司机送过来的，她现在负责总部的车辆调度。

这时，总经理郑兵顺下来了，他看到我赫然在列，冲我招招手说，牛强坐我的车吧，现在出发。

大伙都以同情的眼光，看着我上了老总的车。必竟死得是我的前老丈人，享受这份哀荣是应该的。

我和郑兵顺坐在一起，老郑拍了拍我的膝盖说，牛强不错，有大局意识。

我不想和他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就说，我有个朋友想介绍到公司里当业务员，今年三十八岁了，人事行政部可能会嫌年纪大了。

郑兵顺严肃地说，人事行政部这个用人观念是错误的，这个年龄正是出成绩的时候，你叫他来上班吧，我会和小冯说的。

我连声感谢郑总的英明。

郑兵顺笑道，考虑到他刚来，一时接不到业务，我手头有几个客户给他去跟进吧。如果表现好了，年底再给他个弄个主管当当。

要不然这个年龄当个小兵，还是会让别人看不起的。

我感动地说，太谢谢郑总了，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的客？

郑兵顺又拍拍我的膝盖说，跟我还来这一套，少来，有空上我家去坐坐。

我忙说，一定，一定。

车子很快就进入了殡仪馆，追悼厅里放了很多花圈。杨树林的亲戚少得可怜，这都和钱家凤的做人有关。

杨丽梅和杨帆看到凯达印染的大队人马到了，忙双膝跪地，一一迎接。

当杨丽梅跪到我的面前时，我的泪水象泉水一样涌了出来。双手把她扶了起来，不敢去看她。

我们一一绕着灵位走了一圈，然后是杨丽梅的一个亲戚念悼词。追忆毕，其他同事都回去了。

而我和江流花、高美兰、舒美鹃留了下来，这些是作为挚友，要帮着拿花圈，徒步送到公墓去的。

送葬的人少得有点可怜，杨树林一辈子家中不能做主，所以也没有什么朋友往来。这样的人生收场，确实是称得上“凄凉”二字。

我手里举着一个杨树林千古的花圈，走在人群里，令我吃惊的是，至始至终，我居然没有看到高大上的影子。

怎么会是这样？明明舒美娟说过，杨丽梅现在是高大上的女朋友，怎么老丈人死了，他面都不露一下？这也太过份了吧。

落葬的时候，我终于看到了有一个花圈上写着，中南制衣公司总经理高大上敬挽。

杨树林老人终于落葬了，念在杨树林曾经对我说过，他是认我这个女婿的份上，我上前对着他的墓碑，躹了三个躬。

杨丽梅沙哑着嗓子说了声，谢谢你。

我也含泪说了声，保重，然后和江流花她们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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