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帘幔后面传来的咳嗽越来越急促，跟着晃动起来的大床，也像随时都会因为藏在里面的生物而震毁。

黎沐看在眼里，却疼在心上。

她不知道路清安到底承受了怎样的疼痛，她只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噗－”

“砰－”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喷吐声，印在帘幔上的巨大影子，忽然倒了下去。

巨大的响动，震荡的仿佛整个房间都跟着颤抖了几下。

黎沐心里猛地一缩，就像被人扼住了心脏，难以呼吸。

她呆愣的望着此时帘幔上印出来的大大小小，各种渗透出来的红色血迹，不受他我控制的眼泪，已经迅速夺眶而出。

如开闸的水库，挡都挡不住。

黎沐心口莫名的压抑和发慌。

她顾不了刚才答应过路清安的请求，猛地上前，一把掀开了床榻上的帘幔。

床上奄奄一息的男人，似乎是发现了有人掀开了帘子。

蜷曲的蛇尾，用力朝着空中挥舞了几下，拼尽身上最后的力气，迅速从床上滑到地上，向着床后面一处隐蔽的暗门游去。

还没等黎沐看清路清安到底是什么状况，就只见到一条巨大的蛇尾已经消失在大床后面的黑暗中。

“路清安，你别走…”

黎沐撕扯着嗓子，冲着黑暗中的男人喊道，哽咽的声音让她喊出来的话是那样的绝望和无助。

路清安滑动的动作顿了顿，却也没有回头去看一眼站在床旁早已哭成泪人的可怜女孩。

他的生命快走到尽头了。

就算此刻他有千般不舍，他也不想在死的那一刻看到的只有她脸上悲伤的表情。

他宁愿她恨他，害怕他，甚至可以无心无肺笑着离开他。

“黎小沐，对不起。”

说完这句话，黑暗中匍匐前行的巨大生物，便彻底消失在那道暗门后面。

像是有所感应似的，黎沐只觉的胸口比刚才还要发慌，甚至其中不自觉的还泛起令人憋闷的疼痛。

这到底是什么感觉，为什么她会如此难受和悲戚。

“路清安…”

黎沐颤动着蠕动嘴唇，低低的唤出他的名字。

模糊的视野里，印出来的全是床后空寂一片的黑暗。

她不死心，捏紧了拳头。

纵身一跃，犹如闪电一般，踩过血腥味浓重的床铺，跳到另一边，跑到黑暗中。

也不管眼前路途是否会有挡人的阻碍，她就是一个劲的朝前跑着，喊着。

床后的空间很大，但也有尽头的时候。

当黎沐双手趴在冰冷的石头墙上，她才算肯定，路清安是真的离开了这个房间。

心脏一下子仿佛停止了似的，黎沐身体瘫软的挨着墙壁缓缓滑落。

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上天真的眷顾她。

在她跌坐在地上时，撑在地面的双手，不小心触碰到了某个机关。

只听到“轰隆”一声，身旁一块半人高的石墙，竟然缓缓向后缩去，露出一个小小的门洞。

黎沐哽咽的声音嘎然而止，她抹了一把眼泪，四肢趴在地上，像小狗一般，钻进洞内。

爬行大概几十米的距离，里面又是另一番别致的空间。

全是钟乳石生长的温暖山洞，在山洞尽头一块巨石上，巨大的人身蛇尾生物，盘旋着趴在上面厚厚的一层稻草上。

山洞光线很足，黎沐很清楚便能看到那生物的样子。

除了那条比她身体还粗的黑色尾巴，腰腹以上完全就是一副人类男子的身形。

男人看起来很虚弱，苍白俊逸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原本修长白皙的手掌，尤其是左手，上面的皮肤像是脱水了一般，干瘪，发黑，骨头的轮廓根根可见，很是瘆人。

“清安…”黎沐望着眼前闭上眼睛，变成这个样子的路清安，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奄奄一息，准备在这等待死亡降临的男人，在听到黎沐的呼唤之后，心尖猛地一颤，极力睁开眼睛，想要在看她最后一眼。

可体内毒素在他刚才强力爬行到这里时，已经蔓延到整个脸部神经。

他的眼皮沉重的根本抬不起来，就算勉强睁开，马上就要失明的眼睛，也不一定能见到她最后的样子。

“滚，再不走我现在就把你吃了。”

路清安别开头，强忍着身体里的疼痛，装出在她面前最后的一丝冷漠，背对着她，希望她离开。

却不想，再说完这句话后，他痛苦的神情里满满都是对她的不舍眷念。

黎沐的眼泪，不断的掉落。

她没有因为他冷戾的话语就离开，步子一点点往前靠近。

忍着心底对那狰狞蛇尾的恐惧，她绕过它们，站在了路清安面前。

看着眼前原本是一双茶色瞳孔的男人，现在变成了冰冷的淡蓝色竖瞳。

她不觉得害怕，心里反而还由衷的觉得现在路清安的眼睛才真的漂亮。

只可惜，她并不知道，在她走近的他那一刻，他的眼睛便已彻底失去了见到光明的能力。

“清安…”

黎沐猛地上前，再也压不住心里对他最真实的感情，一把抱住路清安，吻了上去。

在吻上去的那一刻，路清安愣住了。

他很想立马回应她，但身体的毒素因为刚才的震惊，蔓延的更加剧烈。

他甚至是连想要张开双唇，和她温热的柔软搅在一起，都已经做不到了。

“对不起！”

在心里默默说出这句最真心的话后，路清安闭上了眼睛，进入了永久的沉眠。

而也就在这一刻，冰冷的系统机械音在黎沐脑海里响起。

“叮咚，很遗憾，任务目标死亡，这个世界的任务失败。”

－－－

一个月后，沈封因涉及洗黑钱和雇凶杀人的事情，被判入狱。

同年，黎氏集团因沈封入狱，股市大跌，又有人匿名举报集团在暗中从事非常交易，最后宣布破产。

两年后。

古朴的边境小镇再次迎来了旅游高峰期。

从大巴车上下来的一众旅客里，有一名身材高挑，绑着黑长马尾的女孩，在下车后，她便偷偷一个人离开，来到路边，打了一辆摩的。

“宿主大大，任务失败后，这已经是第三年了，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离开这个世界，难道不想尽快在下个世界好好做任务吗？”

消失已久的十三，是在路清安死了的第三个月回来的。

黎沐心里有隔阂，总觉得他的死和自己脱不了关系。

为了让自己舒服点，也带着一点赎罪的意味。

每个季节，她都会回到小镇，到路清安离开的那个山洞里，住上几晚后才离开。

今年是第三年了，这也是她最后一次回来。

过完这一次，她就要前往下个世界，好好做任务，弥补这一次的失败。

黎沐躺在洞中有些扎人的草堆上，闭上眼睛，全神贯注的想象着路清安还活在世上。

然后拥着她，用近乎扭曲的心理，贴在她耳边暧昧的喊她。

“姐姐，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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