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方谦识破假钦差案后的第二天，我曾经与他有过一番交谈，方谦的话语当中对太宗、高宗陛下十分推崇，他甚至是有‘李唐虽不负天下，但这天下终究负了李唐’之言。”

“当时我就曾怀疑，我与方谦初次会面，他何以敢在我的面前如此坦露胸怀？”

“虽说我也同情李唐宗室，但这天下终究是梅花内卫横行的武周天下，他就不怕授人以柄，不怕陛下知晓后治他个谋逆之罪吗？要知道本朝大开告密之风，因言语失当而被治罪不在少数啊！”

“直到今天，这一切我才弄明白，原来方谦是在试探老夫！”狄仁杰苦笑道。

“试探？”虎敬晖疑惑的问道。

“不错，你想一想，方谦身为幽州刺史，代天子巡牧一方，他又有梅花内卫的隐蔽身份，杀几个贪腐的县令根本就不算什么事，可他偏偏被人抓住了把柄，选择与幕后黑手媾和，为什么？”狄仁杰说完之后。

“他的身份无法曝光！”李元芳说道：“而且他身怀秘密任务，就是调查永安郡王的下落，想要息事宁人。”

“敬晖，你怎么看？”狄仁杰问道。

虎敬晖沉思了一会儿说道：“虽然卑职看方谦不太顺眼，但他无论是功夫还是头脑绝非一般人能匹敌，而且卑职总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狄仁杰闻言点了点头又接着说道：“你们两个说的都有道理，但你们忘了最为关键的一点，方谦是心向李唐的，他在幽州又是大权在握，依照方谦的能力和手段，他必然早就找到了永安郡王！”

“什么？”李元芳、虎敬晖同时站起身来，吃惊的说道。

李元芳纯粹是因为这件事而吃惊，但虎敬晖则是吃惊于狄仁杰的分析能力，抽丝剥茧之下，就看清了事情的本质，这种能力让他惶恐不已，他不知道李黔侄儿的计策能瞒住狄仁杰多久！

对于李元芳、虎敬晖两人的表现，狄仁杰是早有预料，于是他苦笑道：“很吃惊是不是？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后，得到的这个结论也让我很吃惊！”

“正因为他找到了永安郡王，所以他才会试探老夫，才会与使团案的幕后黑手媾和，梅花内卫的身份才会引而不发，也才能忍下赵传臣这等贪鄙之人在他的治下为官！”

“这样的话疑点之六也就是解释通了，这也是为何方谦明明能平步青云，行那卧薪尝胆之事，却偏偏不为，反而与诸武之人起龌龊，始终待在幽州不思晋升之路的根本原因。因为他要保护永安郡王！”

“方谦的功夫，元芳见识过，堪称天下绝顶，按照方谦谦逊的性格，恐怕就是那位被他推崇为天下第一高手的铁手团宗主，都不见得是他的对手，所以方谦肯定认为永安郡王只有他亲自保护才能安然无恙！纵然在千军万马之中被围，他仍然有信心能带着永安郡王杀出一条生路！”

“大人，真乃神人也！卑职佩服不已！”李元芳赞道。

虎敬晖也点头表示赞同李元芳的话，但狄仁杰语气略带怅然的说道：“该你们佩服的不是我，而是方谦！能有如此忠贞之士，实在是天下之幸，李唐之幸啊！”

感叹完毕之后，狄仁杰又接着分析道：“永安郡王未死的消息，纵然是传出来，朝廷上下，包括陛下在内，必然会矢口否认，因此，他们只能秘密进行。”

“但当内卫首领肖清芳来了幽州之后，一切就全变了。”

“陛下的目光已经注意到了幽州，所以方谦的身份就没有必要隐藏了，这也是为何他亮出回手夜行刀后，仍然放走元芳的原因。”

“回手夜行刀是梅花内卫的标志性武器，我与元芳等外人可能对这些不太清楚，但幽州准备谋逆的叛党份子呢？他们野心勃勃，时刻准备颠覆大周，自然非常的熟悉这些！”

“方谦之所以亮明身份，就是为了告诉他们，梅花内卫已经知道了他们在幽州的所作所为，这些使团案的幕后真凶心生惊惧之下，必然会铤而走险，幽州战事一起，自然会吸引朝廷的目光……”

虎敬晖不等狄仁杰把话说完，就低声说道：“大人，您有没有想过一点？幽州出现谋逆事件，陛下很有可能将其与永安郡王联系到一起，到那时永安郡王的处境岂不是更加危险？”

“危险？”狄仁杰双眼一眯，轻声说道：“北疆自黑齿常之之后，没什么能征善战的宿将，而王孝杰、唐休璟等人却在西垂，既然是平乱，幽州的兵马被叛党渗透甚多，自然无法放心使用，只能从神都调兵，这调兵遣将的时间在加上朝廷平乱的时间，少说也需要个一年半载的，如果在加上安抚黎庶，与民休息的时间，可能在两年以上。”

“幽州大战起，鱼龙混杂之下，梅花内卫必然也会死伤不少，两年的时间，就算是梅花内卫想要继续渗透也需要时间，一来一去之间，永安郡王就一直是安全的。”

李元芳听出狄仁杰话语中的意思，惊道：“大人，您是说方谦敢杀梅花内卫？”

“他连永安郡王都敢藏匿起来保护，杀几个梅花内卫有什么大不了的？他本身就是梅花内卫中人，自然熟悉梅花内卫的人，以他幽州刺史的身份甘愿入梅花内卫之中，恐怕日后幽州的梅花内卫会以他为尊，你说永安郡王能不安全吗？”狄仁杰不假思索的说道。

“可方谦身为幽州刺史，幽州出现叛乱，他责无旁贷，就算他是梅花内卫深的陛下信任，但陛下必须给天下人一个交代，他怎么可能还继续待在幽州刺史的位子上呢？既然不是幽州刺史，那又怎么可能成为梅花内卫的负责人呢？”虎敬晖不解的问道。

其实这也是狄仁杰、虎敬晖两人不了解梅花内卫的内部构成，以常理度之的，梅花内卫只是单线，一级联系一级……就算是成为了梅花内卫的头，也只能知道有限的几个人……

狄仁杰闻言嘿嘿的笑了笑，然后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说道：“这不是还有老夫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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